葉起昌 趙 新
(北京交通大學 北京 100044)
歷時與共時中“時”之追問
——索緒爾的“時間”解讀
葉起昌 趙 新
(北京交通大學 北京 100044)
圍繞著索緒爾理論中的“時間”是多重異質還是單一同質的問題,我們認為,索緒爾沒有創立新的時間概念,而是秉承體現為芝諾運動悖論之三的古希臘傳統,但索緒爾并非破解而是應用此悖論,即絕對運動與相對靜止之間的辯證關系構成索緒爾時間觀的基石。在這意義上,索緒爾所談的時間無疑還是單一同質的。
時間;“飛矢”;歷時;共時
居于索緒爾語言思想基礎與理論中心地位的是時間概念。沒有這個概念,就沒有歷時與共時之分,也就不存在索緒爾理論。
以“時間”作為重要標準之一來衡量語言學理論,索緒爾的理論并不落伍,在目前的語言學領域還找不到比歷時與共時之分更高明的做法。盡管這種做法并非索緒爾原創,在他之前就一再有人論及此事,例如在時間上與索緒爾靠得較近的就有Bernhardi, Baudouin de Courtenay和Kruszewski(胡壯麟 葉起昌 2010:49,姚小平 2011:299-302,Joseph 2012: 320),但是這種區分在語言學中能成“氣候”并作為其本體論基礎的必須歸功于索緒爾在巴黎期間的教學(Aarsleff 1982:299)。
怎么理解索緒爾理論中的“時間”?索緒爾歷時與共時中的“時”為何時?如何從“時間”來分析他的語言思想?這是本文試圖探討的問題。
時間中的語言在這里指索緒爾的歷時語言。
圖1表明,索緒爾首先將時間視為是賦予“語言”與“說話的大眾”以存在的維度。這個意義上的時間是絕對的宏觀時間,因為“時間改變一切”(CLG/E, l, 172),語言當然沒有理由逃避這個普遍法則。

圖1 時間、語言與說話的大眾(CLG,78;CLG /E, 1,174)①②
在日內瓦學派內,Arrivé(2007: 119ff)是唯一一位認為索緒爾的時間是一致與同質的學者,并且注意到索緒爾隱喻性地應用“飛矢”來表示“時間”。但他未對此做進一步的探討,也未指出索緒爾的一致與同質的時間是秉承何種時間觀。
這里有必要先了解古希臘人如何思考“時間”。亞里士多德最早將時間限制在動詞內,他將動詞定義為,“一個詞在其本身意義之外尚帶著時間的概念者,稱為動詞”(Aristotle 1963: 44);斯多葛學派提出有點像是時態理論的東西并確立了希臘語的4種時態(Robins 1951: 28, 35);“時態”理論在斯拉克斯的《語法藝術》中確立并成形;一直到今天的教學語法(Comrie 1985),時態描述的大框架歷經兩千多年保持不變。這就是說,西方語言學界還是以古希臘傳統的時間觀來理解時間。芝諾總結出古希臘人理解時間的兩種方式:其一,依據物體運動,把時間看作是綿延不斷的時間流;其二,將時間看作是不同間隔的總和;就像原子累加,時間由多個小時間累積而成。這兩種理解在柏拉圖的思想中擁有相同的表達:時間是一個不可測的先前創造的永恒性或是可測量的小時間的數量。
上述兩種觀點相互交替,此起彼伏。當第一種理解占上風時,時間就被看作是綿延不斷的時間流,屬動態概念。而第二種理解處在主導地位時,時間就被看作是靜態的,是間隔的相加之和。不管這兩種觀點在細節方面的差異如何,它們普遍被認為是主觀時間:是與變化、與人生之間隔以及不同周期有關。
時間的上述兩種理解在芝諾的運動悖論之三(Zwart 1976: 213,Sainsbury 1988: 22-24)中得到完美的結合。芝諾關于運動的第三個悖論是“飛矢不動”(flying arrow),即:任何東西在占據一個與自身相等的空間的時候是靜止的,而飛行的箭在任何一個瞬間總是占據與自身相等的空間,所以它是靜止的。靜止的東西當然是不動的,因此構成悖論:運動與靜止的同一。
這與索緒爾所談的時間是什么關系呢?索緒爾不求破解而是應用此悖論來闡釋時間中的語言與語言中的時間:“沒有絕對靜止的實例。要說絕對,倒是語言在時間中的運動原則是絕對的。運動依據情況以不同的方式時快時緩,但不可避免”(CLG/E, 1,318, N23.1)。沒有這個普遍法則,歷時與共時則無從談起。顯然,這一法則體現了索緒爾語言學思想的辯證本質:運動是絕對的,靜止是相對的,且運動與靜止相互依存。他指出,“普通符號學一個事實:時間中的連續性與時間中的變革相聯”(CLG/E,1, 170, D 222)。這種相聯就是絕對運動與相對靜止之間的辯證關系,具體體現為下面談到的不變性與可變性,同時軸線與連續軸線。
2.1 不變性與可變性
不變性這個概念不可理解為“無歷史”,說語言不變顯然是歪曲索緒爾的思想。那“不變性”又意味著什么呢?索緒爾論及不變性,常與“時間的連續性”(la continuité )或“不可中斷”(l’ininterruption)連在一起(CLG/E, 2,6)。他說,語言由于與過去相聯失去自由(CLG/E,1,164, D217)。這就是索緒爾用“連續性”與“不可中斷”想表達的意思。在與過去相聯中,最具強制力的正是語言傳統,在這個傳統中我們的語言習慣扎根(CLG/E, 2, 8)。傳統是過去的一種力量,但它在當下總是生效。對我們為什么說:“人”、“狗”?索緒爾簡潔地回答:因為在我們之前就有人這樣稱呼了(CLG/E, l, 165, III C 317)。從索緒爾的觀點來看,“傳統”、“連續性”、“不可中斷”、“遺產”、“與過去相聯”都包含在“不變性”之中。
要是語言始終與過去相聯,屬于傳統,那它又是如何變革的呢?索緒爾以更激進的方式提出這樣的問題:正像剛才提到的,要是在語言傳統中不能有任何的中斷、分裂與裂隙,要是次日的語言都保持與前一天一模一樣的形式,我們就會問:我們今天怎么不與凱撒說一樣的拉丁語呢?凱撒怎么不跟他的列祖列宗一樣說印歐語呢?索緒爾(CLG/E, 2, 8)以下面的事例來回答:一個名叫Boguslawski的怪人在一個俄羅斯小鎮上舉辦一次新型圖片展,他在開幕式上宣布:這里是480張照片,都是同一個人的照片,這個人就是我自己,Boguslawski,都是同一個姿勢,連續20年每月逢1日與15日拍照。他以照片再現自己,并且發現他現在可以讓公眾分享他的勞動成果。我沒必要指出,要是公眾從兩幅相鄰的照片來看,人們看到的還是同一個Boguslawski;要是取第一張與最后的第480張來比較,人們看到的就是兩個Boguslawski了。
通過上述例子,索緒爾要說明,語言的不變性與可變性就如同上述例子中的照相:語言在闡釋與分解前幾代人帶來的東西中花費時間,“這是語言的‘歷程’(carrière),目的是為了隨后用它得到的次單位(sous-unités)來組成新結構”(CLG/E, 1,385 I R 2.77)。
2.2 同時軸線與連續軸線
時間中的連續性與時間中的變革相聯系則是將語言學一分為二的前提。
能為語言社團接受的語言同一性觀點就是共時;語言變革的觀點,通常不為說話者所感知,就稱為歷時。共時原則是靜態的,對應于動態的歷時原則。索緒爾認為,將語言的總體當作系統來理解完全依賴于共時與歷時之分,“當我們從價值系統來處理事物時,事物自身的本質產生不可調和的二重性,因此語言學必須一分為二”(Saussure 1993:104)。
事實上,僅有關注價值的學科才有必要做出如下區分(圖2):(1)同時軸線(AB),即涉及同時存在的事物間的關系,且必須清除其中一切時間的干預;(2)連續軸線(CD),在這條軸線上,人們一次只能考慮一樣事物,但是第一軸線的一切事物及其變化都位于這條軸線上。

圖2 同時軸線與連續軸線(CLG,80)③
關注價值之所以要求這種區別的原因在于:價值包含系統,且只能在同時軸線上研究,這里不存在系統變化的東西。而歷時語言學關注連續詞項捆綁在一起的關系,但這些關系不為集體心智所感知,這些詞項是相互替代的,不形成系統(CLG,100)。
共時語言學關注:將共存詞項捆綁在一起,并在言說者的集體心智中形成系統的邏輯和心理關系。從時間的角度而言,共時語言學以語言中的時間為基礎。
3.1 時間性
“聲音鏈上時間段的可分割性=簡單、單一的分割性=可分割為時段;視覺系統的多模式(象形文字)的可分割性=時間的可分割性”(Engler 1968: 50)。在這里,索緒爾(CLG,70)還比較了聽覺的能指與視覺的能指之間的差異:視覺的能指可以在幾個向度上同時并發,而聽覺的能指卻只有時間上的一條線;它的要素相繼出現,構成一個鏈條。聽覺的能指只在時間上展開,擁有借自時間的特征:“(a)它體現一個長度,(b)這長度只能在一個向度上測定:它是一條線”(CLG,70,CLG/E, 1,157, III C 309)。
3.2 同質時間(或同質拍子)
同質時間(temps homogène)可視為線性時間。之所以說同質,是因為每個音位占據均勻的空間,索緒爾將這個空間解釋為是發音時間與聽覺時間的結合。但要注意,“同質的拍子”不可理解為“相等的拍子”,而是:同質時間=與音位發音對應的同質聽覺空間=聽覺時間與發音時間的對應(Engler 1968: 50)。
索緒爾認為,只有希臘字母做到了每一個單純的聲音只用一個書寫符號來表示,反之亦然,同質時間也就等同于同質聽覺時間,后來拉丁人繼承了這個優點。
例如bárbaros“野蠻人”這個詞的標音:
B A P B A P O ∑

圖3 同質拍子(或時間)(CLG,39)
每個字母都相當于一個同質拍子。在圖3中,橫線表示音鏈,小豎桿表示從一個聲音過渡到另一個聲音。構成同質拍子的兩個構件是發音時間與聽覺時間。聽覺印象只能確定音鏈中各個音的界限,而聽覺鏈中的單位卻是不能分析的;要分析或描寫各個音就得依據發音行為,因而就有了聽覺時間與發音時間;相同的行為就相當于相同的聲音(CLG 39-40)。音位單位也就由發音行為與聽覺印象相加得到解釋。我們注意到,相同的發音行為對應于相同的聲音:
F(聽覺時間)= f (發音時間)
人們得到的音位單位……
F=音素——聽覺印跡和發音行為之和(CLG/E, 1, 105, I R 1.25.)。
實際上,索緒爾在這里尋求的是語言中以時間為基礎的聲音規律,包括重音、節奏、重復等現象,他在研究“易位書寫”(anagrammes)中關注重復就是典型的例子。
本文認為索緒爾秉承古希臘傳統時間觀有下述3方面依據。
其一,本文已經多少印證索緒爾的時間觀與芝諾悖論之三相吻合。其實,只要是與芝諾的該悖論相仿并處在索緒爾可參照范圍內的西方其他時間理論,都有可能成為其時間概念的基礎,因為索緒爾并未指明來源。這對理解索緒爾的“時間”概念并不產生質的差異,因為框架相同,僅名稱各異,在考證上這是容許的。然而,自亞里士多德以后,對時間的表象有過3種最常見的形式:數字、空間和分支樹模式(Fayeetal. 1997:3-4),還有就是東方的輪回理解模式,這些都與索緒爾一手資料中的描述不相符。
其二,1873年,16歲的索緒爾就以亞力山大詩體翻譯《奧得賽》第14卷,長達41頁(Joseph 2012:137)。從他對古希臘文化的熟諳程度和所受的教育來看,對他而言,古希臘的時空觀僅僅是常識。索緒爾一再強調語言的“社會規范”與“約定俗成”,這種時間觀不正是約定俗成性質的嗎?換句話說,語言是約定俗成,那么作為其本體論基礎的時間觀也必定是常識意義上的時間概念。
其三,依據CLG與CLG/E、講稿源(Godel 1957; Saussure 1993, 1996, 1997)、語言學手稿(Saussure 2002)、以及“易位書寫”研究(Starobinski 1971)等一手資料,索緒爾并沒有提出創新的時間觀。作為理論之核心,時間在CLG與CLG/E中分別被提到89與740多次。對于如此重要的思想基礎,被譽為“完美主義者”的索緒爾能在上完課后每每將覺得不滿意的講稿撕毀,也就不太可能草率或輕易地提出某個新的時間觀。
正是由于既無標明參考何種時間學說,也無定義,索緒爾為后續語言學者以其他方式解讀其時間觀提供了空間。但不管做何種解讀,尊重原文是基本要求,否則,就有不切實際或過度詮釋之嫌。例如:Thibault(1997,1998)與Pétroff(1995,2004)試圖從普利高津的“耗散結構論”來解釋其時間觀。這種闡釋無疑有啟發作用,但卻用自然科學的發展來武裝索緒爾了。索緒爾本人就不贊成以這種方式來對待時間與語言之關系,這從他對“泛時觀點”的看法中可以找到答案。
索緒爾也在問:有沒有泛時觀點(CLG,95)?哪怕從物理學和博物學的意義上,需要這種觀點的存在,但他認為,研究語言卻不用這種觀點,因為“能加以泛時解釋的具體事實不屬于語言”(CLG,95),“泛時觀點和語言的特殊事實永遠沾不上邊”(CLG,96)。這也說明,索緒爾的時間觀屬常識意義上的“時間”,而不是自然科學意義上的“時間”。
盡管索緒爾的“時間”存在多方面有待進一步探討的問題,但是許多批評者卻忽視了這樣一個事實:他將時間帶給整個語言體系,這是索緒爾的巨大貢獻,不妨說,時間就是無聲的語言。前文提到,在自亞里士多德以來的傳統語言學中,“時間”被限制在動詞范疇內,并不涉及語言整體,也許在語言教學方面這已經足夠,因為語言學所涉及的“時間”主要是指示性的(Gosselin 2004:378)。但是,要是沒有對“過去、現在與將來”這時間的3者有個總體的把握,哪怕是指示性的時間用法也是無法理解的。更何況,還存在著沒有“時體”的語言(如緬甸語),這并不意味著這些語言不在時間之中,不受其影響。屠友祥考察詳實的一手資料,認為索緒爾的時間觀直接來源于黑格爾的辯證法(屠友祥 2008)。屠友祥先生的看法與本文的觀點有分歧。說索緒爾的時間觀含有黑格爾的辯證思想是正確的,因為索緒爾正是以辯證法來對付時間悖論,更何況悖論本身就是辯證的。在哲學上,芝諾曾被亞里士多德和黑格爾分別譽為辯證法的發明人和創始者。認為索緒爾的時間觀直接來源于黑格爾的辯證法則不妥,因為在時間研究史上,還找不到黑格爾的名字。雖然黑格爾對運動與靜止關系的辯證闡釋值得稱道,但是他并未提出過任何時間觀。
當代語言學研究包含各式各樣的意識,如區域、社會、政治、民族等,而缺少的正是“時間”意識。隨著對這個核心問題系統性與歷史性的解讀,CLG勢必突顯出一個與其略顯卑微的課程名稱不相稱的宏大主題:時間、語言與說話的大眾(圖1),正如海德格爾所說,語言是存在之家,而時間則是語言與存在的家。這個主題才真正體現出索緒爾的普通語言學并不“普通”,其真實的教學目的是“語言學哲學”。能證實這一點的是1996年被發現并于2002年由西蒙·布凱(Simon Bouquet)和魯道夫·恩格勒(Rudolf Engler)整理和編著出版的《語言學手稿》。
索緒爾的時間觀將時間看作整體,又是可分的,這僅僅只是第一步,即從整體走向部分。余下的問題則是:如何從部分回到整體?即回到由過去、現在與將來這三者形成的整體中去。索緒爾沒有給出答案,這是他留給后繼學者的難題,甚至比第一步還要艱難,顯然,拆時鐘往往要比重新安裝來得容易些。
注釋
①CLG在本文中指de Saussure, Ferdinand. Course in General Linguistics[M]. Charles Bally & Albert Sechehaye (eds.). New York: Philosophical Library, 1959.
CLG/E(1,2)在本文中則指de Saussure, Ferdinand.Cours de linguistiquegénérale[M]. Wiesbaden: Otto Harrassowitz, 1967.和de Saussure, Ferdinand. Cours de linguistiquegénérale[M]. Wiesbaden: Otto Harrassowitz, 1974.
②圖1名稱為筆者所加,圖中的箭頭應看作是面對我們飛馳而來,而不是向下方走。
③圖2中的箭頭應看作是面對我們飛馳而來,而不是向下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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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孫 穎】
“Chronos”inDiachronyandSynchrony— An Interpretation of Saussure’s Notion of Time
Ye Qi-chang Zhao Xin
(Beijing Jiaotong University, Beijing 100044, China)
On the debate between multiplicity and heterogeneity versus singularity and homogeneity of time in Saussure, the paper demonstrates that, instead of putting forth his own idea of time, Saussure carries on the ancient Greek conceptions of time, perfectly embodied in the form of Zeno’s Paradox of “flying arrow”. Nevertheless, Saussure does not seek to solve but applies the Paradox to the study of language, i.e. the dialectic relationship of absolute motion and relative rest. In this sense, time in his theory is singular and homogeneous.
chronos; “flying arrow”; diachrony; synchrony
H0-05
A
1000-0100(2014)02-0007-5
2013-10-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