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暢

巷口的那家餛飩攤開了好多年了。似乎從我出生起，那間小屋旁的老槐樹就一直溫厚地矗立在巷口，一直被鮮香逗人的香氣繚繞著。

我最愛吃那兒的餛飩，小時候的我，經常趁著父母不注意，從存錢罐里倒出兩枚硬幣，跑向老槐樹下的大鍋前，換一碗最愛的薺菜餡餛飩。一來二去，攤主大叔就曉得了我是只小饞貓，每每我去買餛飩，他總是好心地多抓上一兩個，再在熱氣騰騰的餛飩上放上一把香菜，撒上幾滴香油。

我眼巴巴地看著，不時地吞咽著口水。當攤主大叔把碗一放到桌上，我就迫不及待地用勺子舀起一個，大叔則勸我慢些吃。

當時，我只覺得這餛飩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東西，只想著攤主大叔真是個好人。而餛飩擔上貼著的“和氣生財，童叟無欺”八個大字的意思，我直到后來才慢慢明白，這就是咱們中華美德的最真切的詮釋吧。

“田家少閑月，五月人倍忙”，蟬一歌唱，巷子里的家家戶戶就開始了農忙。平日里負責廚房的嬸嬸大娘們此時也都在麥田里忙得腳不沾地，一天三頓都打發孩子們去巷口買餛飩來解決。這時，攤主大叔總會比往常給得多些餛飩，餛飩的個頭也大了一些。有些心眼實在的孩子看出來了，就提醒攤主大叔說您多給了。大叔就笑笑，說：“不多，孩子，你爹媽干活咧。”而若是有的人家連回家的工夫都沒有，大叔就會騎著他的舊三輪，帶著剛煮好的餛飩和綠豆湯，給鄰居送飯去。

聽爸爸說，在他小的時候，巷口就有這家小攤了。那時的攤主是大叔的爸爸，一個溫厚的老大爺。他一樣也會在農忙的時候給鄰居們送飯，遇到乞丐時還會免費送一碗餛飩，在槐花飄香的時候給巷子里的孩子們做槐花飯吃，在遇到窘迫的旅人時收留他們過夜……“最重要的是，餛飩的味道，一直都沒有變。”爸爸說著，眼神飄向巷口的那棵老槐樹，仿佛在回味自己童年的味道。

我順著爸爸的眼神，也凝望著巷口的老槐樹。

明天早晨，又會有一縷炊煙，從它下面升起，繚繞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