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賴以建構和組織語篇的隱喻*
——隱喻語篇一致性和跳躍性

廖美珍

(華中師范大學, 武漢 430079)

〇本土化探索

我們賴以建構和組織語篇的隱喻*
——隱喻語篇一致性和跳躍性

廖美珍

(華中師范大學, 武漢 430079)

本文探討隱喻在建構和組織語篇中的變化規律，即隱喻的語篇一致性和跳躍性。作者利用真實生動的語料，從文本內和文本外兩個方面描述隱喻的一致性，并揭示隱喻變化和跳躍的部分規律：跳躍與域的關系和跳躍的方式。我們發現語篇跳躍方式主要有4種：(1)放射式；(2)鏈條式；(3)多軌平行式；(4)混雜式。

隱喻；語篇組織；隱喻一致；隱喻跳躍

Based upon the assumption that human language and conceptual system are fundamentally metaphorical in nature and upon the author’s previous efforts in the area, the present paper continues to explore how metaphor is exploited in creation of texture in Chinese texts by focusing on the consistence and change or jumping of metaphors. It is found out that there are three patterns of metaphorical change or jumping in text and talk..

1 引言

迄今為止，作者一直在探索隱喻的語篇建構和組織模式。我們曾以1999年的《語篇》(Text)雜志為語料，研究了隱喻的3種組織語篇(句子之間)的模式，一是“平行推進式”，二是“前后對稱互動式”，三是“非對稱孤立式”。其后，苗興偉和廖美珍(2007)又發現另兩種方式，即“循環映射”方式和“復合映射”方式。相對來說，這種研究屬于局部的微觀的研究。為了在更大的篇章范圍內展開研究，作者把語篇分析分為宏觀層面和微觀層面兩種。前者指文章標題和正文之間的組織關系以及正文內語段和語段之間的組織關系，后者指句子和句子之間以及小句和小句之間的組織關系。作者專門以漢語為語料，進一步揭示隱喻在宏觀語篇——標題與正文關系——的組織作用，發現這種關系主要有3種形式：(1)不對稱互動照應；(2)對稱中的不對稱和不對稱中的對稱互動照應；(3)對稱互動照應(廖美珍 2007)。隨著研究的深入和語篇隱喻語料庫的擴大，我們發現，人們在說話或者寫作的時候，有時只持守一個隱喻，有時則不斷變化隱喻。因此，隱喻在語篇中的變化和變化規律就成為一個非常重要的也是非常有趣的研究課題。

本文具體研究兩個問題，分別是：(1)隱喻在語篇中的一致性問題；(2)隱喻在語篇中的跳躍性問題。概括地說，本文是探討隱喻在語篇中變化的形式和規律的努力，是作者探討隱喻建構和組織語篇規律這一工程的一部分，主要以描述為主，以解釋為輔?！耙恢滦浴焙汀疤S性”是本文最重要的兩個關鍵詞，是隱喻語篇建構和組織研究的關鍵概念。本文主要是定性研究，我們力求用最典型的例子，盡可能詳盡地描述隱喻在建構和組織語篇中的變化和變化規律。這些例子都是真實的語篇，既有散文、小說、詩歌和歌詞等文學作品，也有新聞報道等其他形式的語料，既有獨白，也有對話。

2 隱喻的一致性

我們首先探討隱喻在語篇中的一致性問題。所謂一致性，是一個語篇分析概念，不是萊科夫說的隱喻和文化的一致性(Lakoff & Johson 1980：22)，也不是說明同一目的的不同隱喻的一致性(Lakoff & Johnson 1980：98-99)，更不是泛泛的事物之間的一致性，而是具體情境中的事物的一致性。具體地說，此處的一致性，指的是說話人或者作者在建構或者組織語篇時，持守一個隱喻，“從一而終”。這種一致，有兩種典型表現方式，一是使用一個隱喻后，便不斷重復這個隱喻，隱喻不僅在內容上沒有變化，在形式上也沒有變化。我們把這種一致稱為“形式上的一致”。二是隱喻本質上沒有變化，但是語篇圍繞這個隱喻展開，類似于萊科夫所說的一個隱喻內的一致性(同上：90)。我們把這種一致稱為“域的內在一致”。另外，隱喻的一致性，可分為“文本內一致”和“文本外一致”兩種情況。我們著重探討前者。

2.1 文本內一致

顧名思義，文本內一致性，指的是發生在一個文本內的隱喻的一致。相對說來，這是一個封閉性的或者系統內的一致。這種一致既可發生在一個人的獨白話語中，也可以發生在對白互動中。

(1)獨白式話語

獨白式話語和語篇，因為是一個人建構、組織和完成的，因此隱喻的語篇展開由說話人一人獨立完成。例如：

①

找準發展新標桿

——二論進一步推動思想大解放

龔信力

譬如，沿海和國際產業轉移為中西部地區推進新型工業化提供了良機，湖北工業基礎較好，就應以對內外開放推動工業發展，優化產業結構，在增強產業競爭力上樹立新標桿。再譬如，科技在當代經濟社會中的巨大影響，為發展高科技產業提供了巨大機遇，作為科教大省，湖北應積極推進科技創新導向工程，在將科教優勢轉化為發展優勢上樹立新標桿。又譬如，我國經濟長期持續較快發展，為湖北造就了廣闊的發展空間；全省經濟結構逐漸優化升級，基礎設施建設不斷加強，為加快發展奠定了了堅實基礎，我們就更應在創新思維、迸發活力，找準發展的突破口，把握發展的主動權上樹立新標桿。各個方面的“標桿”樹立了，湖北就能大有作為、有大作為。

(《湖北日報》，2007年)

這里的一致性，體現在作者在確定隱喻(把發展的新標準比作測量用的標桿)之后，便不斷重復喻體“標桿”，沒有任何變化。這是最典型的隱喻建構和組織語篇的一致性表現。與一般的正常語篇分析意義上的詞匯重復不同的是，這里的重復是隱喻的重復，隱喻的重復不等于詞匯重復(廖美珍 1999)。

(2)對白互動話語

②

一對IT戀人的對話——人生雜談

夏俊山

女：親愛的，最近我發現你情緒低落，反應速度大大降低，是不是頭腦里碎片太多？

男：我也說不清楚，我覺得越來越與同事不兼容了。

女：也許這與你和他們的配置有關系，你們辦公室好像就你一個是從外地畢業的。

男：這不是主要原因。有時他們談得正熱鬧時，我一插話就死機。

女：難道你談了什么非法話題？

男：不是我非法，他們盡談論一些行業應用話題。什么汽車了，房子了。我覺得他們的話題版本太低，應該升級。

女：你應該學會向下兼容。

男：這是一個迅速更新換代的社會，向下兼容未免成本太高。而且還造成很大的資源浪費。我倒認為他們應該擴大內層。

女：你知道嗎，親愛的，有些事情并不是簡單的內層升級所能解決的，關鍵在于頭腦的運行速度。

男：他們的處理速度并不比我慢。我很希望每次與同事的談話都從點擊我這里開始，我甚至希望能把這種談話的初始化條件粘貼到以前的朋友圈子中去。

女：我很高興你能改變你的伙伴策略，我會很快給你做一張寒暄啟動盤。在我們安全退出這次談話任務前，難道你不想對我的嘴唇作定期掃描嗎？

男：嗨！親愛的，我差點忘了。(掃描進行中……)掃描中發現一粒小小的辣椒子錯誤，重試還是取消？

女：忽略！(《大江商報》2002年)

整個對話語篇是圍繞一個隱喻展開建構和組織的：本體是人(人的交往)，喻體為計算機(計算機的運行)。與獨白式互動中的隱喻建構和組織語篇的方式不同，隱喻的展開和一致是由雙方的合作得以實現和維持的。這個合作一致性的前提有兩個，一是雙方共享對一個隱喻域的知識和把握。否則，隱喻就無法展開，甚至交際難以順利進行。二是雙方雖然具有隱喻域的共享知識，但還必須默契地合作，否則隱喻的交際也無法進行。有學者將這種現象稱為“互動框架”(interactive frame)(Ensink & Christoph 2003)，因為這種共享知識也是一種知識框架(knowledge frame)，而這種框架是在互動中雙方共同建構的，因此是一種互動框架(interactive frame)。關于隱喻與互動框架建構問題，我們將另文論述。

2.2 文本外一致性

文本外一致性，或跨文本一致性，指的是不同文本間隱喻使用的一致性，屬于一種開放性的一致性，或者系統外的一致性。我們也可以將其視為一種互文關系(inter-textuality)。這種一致性有助于構建跨文本的組織關系，有助于讀者把握文本作者看待事物和世界的方法及其風格特征。“跨文本”有兩層意思：一是同一作者的不同文本的跨越和關系的建構，二是不同作者的不同文本的關系的建構和跨越。由于這種本文的“跨越”不是狹義上的語篇分析的主要內容，也不是本文的重點，我們僅舉一個同一作者不同文本的隱喻跨越的例子加以說明。

例③是一位氣象新聞工作者在2005年夏天寫作的一篇報道。

③

今明最高溫又要突破30度

江城“一只腳”踏入夏季門檻

本報訊(記者王予)近十天來，江城平均氣溫都在20度以上，接近夏季的邊緣。氣象部門預報，未來幾天，江城燥熱依舊，今明最高溫又要突破30度。根據目前的氣象資料分析，眼下，江城一只腳已踏入夏季的門檻。(《楚天都市報》，2005)

隱喻語篇互動和語篇建構圖式如下：

下面是同一作者在同年冬天寫的一篇報道。

④

冷風冷雨吹打 入秋來昨最冷

江城一只腳跨入冬天

本報訊(記者 王予 通訊員 武中氣)在寒風冷雨中，江城昨天度過了入秋以來最冷的一天，日均氣溫大幅跳水。氣象部門稱，此次冷空氣實力不俗，明天最低溫還將降至7c，江城已逼近冬季門檻……(《楚天都市報》，2005)

隱喻語篇互動和語篇建構圖式如下：

同一作者不同文本間隱喻一致關系圖(文本間隱喻互動圖)

關于不同作者的不同文本跨越問題，情況比較復雜。因篇幅的原因，我們暫時不去涉獵它，但并不意味著這項研究沒有意義。作者暫且只涉及一種情況：即在不同的作者的不同文本里，都使用相同或者類似的隱喻。這是作者即將展開的一項較大規模的調查，涉及到哪些隱喻在語篇中(特別是在哪些語篇中)使用的頻率較高，哪些隱喻的使用頻率較低的統計問題，從而確定哪些隱喻是我們賴以建構和組織語篇的。

3 隱喻的跳躍

3.1 跳躍與“域”

跳躍，即變化。文本的建構和組織是采用跳躍的方式進行的。這種變化首先與“域”有關?！坝颉钡挠⒄Z對應詞是domain，有很多意思，在本文主要指一種事物或者活動的有機構成范圍或者系統。比喻說，戰爭就是一個域，軍隊、打仗、行軍、操練、武器、進攻、撤退等是構成戰爭域的密切相關的要素或者活動。我們用“域”，而不用“心理空間”(Fauconnier 1985)，因為后者完全是假定的，并沒有任何經驗與實證的依據和基礎。其次，我們用“跳躍”，而不用“混成”(blending)，這不僅是因為后者的前提“心理空間”只是一種假設，沒有任何經驗和實證的依據，更因為“跳躍”代表著一種與“混成”完全不同的看待隱喻使用的方式方法。“跳躍”是一個動態概念，是一個“變化”的概念，是一個“創新”的概念。我們把跳躍首先分為“域”內跳躍和“域”外跳躍兩種。

(1)域內跳躍

隱喻在跳躍，在變化，但是這種變化沒有脫離喻體(目標)域。因此，相對來說，這也是一種封閉性的，系統內的跳躍。

⑤

《卜算子》中六字句的使用主要集中在詞的上、下各片結句處，用讀隔開。皆是在蘇軾《缺月掛疏桐》正格上添字所造成的變體，如杜安世的《卜算子·深院花鋪地》上下片的結句。

愛情種種

香港 胡茜青

愛情有許多種色調。

有一種是紅色的，鮮紅的，熱烈烈的紅。

我有一個朋友，他和她的愛情便是這種顏色的。他們兩個都很健康，健康得像兩個滾圓的、彈性極好的、在地上不停地跳躍著的球。他們的健康真叫人羨慕。她的臉紅得像蘋果，他的身體就像那些代表大理石的銅像。

……

他們共同在一起生活，工作，兩個人的力量加在一起，就使人覺得他們是一爐熊熊的烈火，又是一股強勁的推動力，推動著事業向前發展。

有一種愛情是藍色的，澄澈的透明的藍，像藍天那樣可愛的藍。

我也見過那么一種藍色的愛情。他們夫婦倆性格都那么清醒，寧靜，他們的腦子似乎充滿智慧，因此，他們的生活里，似乎很少無謂的煩惱與爭執。生活里的一切，在他們的照耀下，都不會發生紛亂煩擾。家庭生活，視野，一切一切全都像在晴朗的陽光照耀下那樣，明朗極了，清楚極了。藍色的愛情，不也很可愛么？

粉紅的愛情是那么嬌柔，它需要擁有它的人很小心很小心去保護它……

還有一種愛情是紫色的，是一種憂郁的紫色，是叫人不愉快的紫色。

在紫色的愛情里，男的女的都很容易生氣，動不動就懷疑對方不忠心。有時候……

以上四種色調的愛情，你喜歡哪一種？

一定還有別的色調的愛情，譬喻說，橙色的，綠色……橙色和綠色的愛情的內容是怎樣的呢？你和他(或她)的愛情內容又是怎樣的呢？(《哲理小品》，2001)

這里的本體域(愛情)是恒定的，喻體域也是恒定的，但是喻體域內有變化，這種變化沒有溢出喻體域。我們試用下圖說明：

(2)域外跳躍、域際跳躍

顧名思義，隱喻在跳躍，在變化，但是這種跳躍已經脫離了一個域的范圍。相對域內跳躍來說，這是一個對外的、開放性的、系統外的跳躍，文本和語篇的建構是在系統和域之間進行的。

⑥

采訪像狩獵 星光大道追部長

采訪中共全國人大，政協兩會的記者年年增加，今年突破3000人，新聞大戰空前激烈。

北京人民大會堂昨天首次設置“星光大道”，希望媒體追逐部長的“畫面”不要再出現。但在搶新聞的壓力下，媒體追逐部長的場面更混亂。

今年采訪兩會中外記者人數突破3000人，比出席的人大代表還多。昨天一大早，人民大會堂前廣場已是黑壓壓一片的記者，個個像狩獵者，拿著“長槍短炮”，等候“獵物”出現。

……

昨天上午，工作人員在北大廳紅毯沿線設置采訪封鎖線，要求媒體在封鎖線外“文明采訪”。

剛開始，記者乖乖地站在封鎖線外等候。不過，當披著灰色風衣的中國人民銀行行長周小川出現，“文明采訪”和“星光大道”就被拋到腦后，紅色的封鎖線被踩在地上，完全無效。

不到幾秒鐘，周小川就被團團圍住。逾百名記者隨著周小川移動和推擠，有人掛彩，有人麥克風掉了，還有人鞋子被擠掉了都沒發現，只聽到工作人員大喊“誰的鞋子！”

開幕式結束，又是一場混戰，眾家記者再度守在部長離去的必經之路，工作人員立即清場，清空部長必經之路。一名香港女記者躲到鄰近的廁所里，結果被兩名工作人員“請”了出來(注：《參考消息》的標題是：兩會“新聞戰”空前激烈)(2008年3月7日第8版)。

隱喻的域際跳躍、語篇建構和語篇互動圖式如下：

由于任何一個隱喻都是本體和喻體的結合體，因此域外的跳躍既可以是本體的跳躍，也可以是喻體的跳躍， 還可以是本體和喻體的同時跳躍。我們下面在跳躍方式的論述時，會附帶說明這個問題。

3.2 跳躍方式

以上我們探討的是跳躍與“域”的關系，下面我們轉向跳躍的方式。我們初步發現，這種跳躍主要有以下幾種方式。

(1)放射型跳躍

整個語篇以一個本體為中心，多個喻體像太陽發射光芒那樣散開(當然，也可以是以喻體為中心，以多個本體輻射的方式建構和組織)，以發散式建構和組織語篇。每當喻體跳進一個新的域，即每當“太陽”散發一束新的“光芒”，語篇就擴大一次，就更加豐滿一些。

⑦

生命

趙麗宏

一

假如生命是花?；ㄩ_時是美好的，花落時也是美好的，外婆要把生命的花瓣，一瓣一瓣地灑在人生的旅途上 ……

二

假如生命是草。決不因此自卑！要聯合起所有的同類，毫不吝嗇地向世界奉獻出屬于自己的一星淺綠。大地將因此而充滿青春的活力。

三

假如生命是樹。要一心一意地把根扎向大地深處。哪怕腳下是一片堅硬的巖石，也要鍥而不舍地將根須鉆進石縫，吸取生的源泉。在森林和沃野做一棵參天大樹當然很美妙；在戈壁沙漠和荒山禿嶺中做一顆孤獨的小樹，給迷路的跋涉者以希望，那就更為光榮。

四

假如生命是船。不要停泊，也不要隨波逐流！我將高高地升起風帆，向著未有人到達過的海域。

五

假如生命是水。要成為一股奔騰的活水啊！哪怕是一眼清泉，哪怕是一條小溪，也要日夜不停地、頑強地流，去沖開攔路的高山，去投奔江河……

六

假如生命是云。決不在天空里炫耀自己的姿色，也不只做放浪的飄游。要化成雨，無聲地灑向大地……

七

假如生命是一段原木。做一座樸實無華的橋吧，讓那些被流水和深壑阻隔的道路重新暢通！

八

假如生命只是一根枯枝。那就不必做綠色的美夢了，變成一支火炬吧，在黑夜中畢畢剝剝從頭燒到腳……(《流行哲理小品》， 2001)

“生命”，也即隱喻的本體，是這個語篇的核心，8個不同的喻體，像太陽的光芒一樣，在語篇中散射開來(如下圖所示)。隱喻的這種建構和組織語篇方式在散文和詩歌中特別常見。我們把由這種方式建構的語篇叫做“放射型語篇”。

花

樹↑草

船←生命→水

云↓原木

枯枝

(2)鏈條型跳躍

所謂“鏈條式跳躍”，指的是隱喻的展開是一環套一環的。例如：

⑧

寂寞是黑色的花

雪村

濕淋淋的雨季讓寂寞

開出了黑色的花

如傘蓋住了整個的我

而我像風一樣的歌

一次次沉落了

……

(《中國新生代詩賞析》)

隱喻建構和組織語篇的方式如下：

隱喻鏈條：寂寞→黑色的花→傘

“寂寞”比作“黑色的花”，“花”接著被比作“傘”，一環扣一環。這種方式，相對來說，是不多見的，一般出現在詩歌中。我們把由這種方式建構和組織的語篇稱作“鏈條型語篇”。

(3)多軌平行式跳躍

這里的情形通常是多個本體，多個喻體，平行展開，像鐵路樞紐中心的無數條軌道一樣，語篇如萬花筒般斑斕絢麗。

⑨

喜歡你的頭發，就像德芙巧克力般黝黑發亮，宛若夜空。

喜歡你的眼睛，就像宰相肚子一樣大，還像喜之郎果凍一樣閃閃發光，宛若星辰。

喜歡你的雙唇，就像豆腐腦一樣柔嫩欲滴，更像富士蘋果一樣艷紅，恰似驕陽。

喜歡你的性格，就像跳跳糖一樣活潑燦爛，一如春風。

你不知道的，其實你笑得就像哈根達斯一樣甜，使我常常傻子般凝視你。

你問我為什么喜歡你，難道你真的不知道，黑黑的我和白白的你在一起，就像牛奶加上巧克力一樣般配，就像黑面包配牛奶一樣必然，我們是天生的一對！

和你在一起是我最幸福的事，牽著你那無骨雞柳般柔軟的手，我就感到百事可樂。你一對我撒嬌，我的骨頭就會變得跟雞蛋沙琪瑪一樣酥。你可知道我是多么地不愿視線里沒有你，即使小別，對你的牽掛就像兩片必勝客被拉開一樣絲絲縷縷。

我知道自己的脾氣，像壓縮餅干一樣又冷又硬，常常惹你生氣，其實那并不是我的本意?？墒悄谴?，你真的生氣了，不僅不理我，還和別個男人笑罵嬉戲。你有沒有想過，當時我的心里就像喝了立頓檸檬茶一樣帶點酸，我知道，那是妒忌。你也不看看那個男人！就像大白兔糖一樣奶油，一看就知道不可靠，一定不適合你！

可是你還是賭氣要和我分手，你知道嗎，我的心在那一刻就像蛀牙啃到硬骨頭一樣陣陣劇痛！我是多么懷念我們那如同加州彩虹大蛋糕般的快樂時光??！

幸運的是我把握住了最后的機會，緊握著你的手對你說：就像胃痛時需要嗎叮林一樣，我需要你！……(2006年02月06日搜狐網)

本體域 喻體域

本體軌道 本體 喻體軌道 喻體

(6)

從上圖看出，雖然在其中某些微觀層面一個本體會多個喻體(這一點屬于隱喻從宏觀語篇到微觀語篇的支配格局問題，我們另外撰文探討)，但整個語篇是隱喻有規則的多軌道平行推進。

(4)混雜式跳躍

混雜式跳躍，指的是哪種不像上述3種方式那樣，有一定規則和形式的跳躍，我們很難從表層上找到比較規則的模式。例如：

⑩

鳳凰涅磐

——黃石企業再生紀實

在黃石采訪，常聽人們對這座城市的過去如此“定格”(1)：一曰“臟”，是一座灰塵多的城市；二曰“窮”：連工資都得借錢發；三曰“亂”：高峰期下崗職工占全省1/4。究其深層原因，老工業基地遇到了空前困境。

……

黃石企業的再生，儼然一個鳳凰涅磐式(2)的傳奇。

企業在改制中再生(3)

黃石因礦建廠，以廠興市，躺著吃了幾十年資源飯(4)。但是，20世紀90年代，這個被稱為“黃老二”，聞名全國的老工業基地，在風吹雨打中黯然失色(5)——大批國有企業紛紛倒閉破產，下崗職工一度占全省的/4，人稱“黃石現象”……

……

與其作繭自縛，不如破繭而出(6)。經營了14年的黃石啤酒廠率先搭上了尋求優勢企業兼并的便車(7)，“投奔”了三九集團(8)，后又“轉嫁”青啤(9)，拉開了黃石國企改革的序幕(10)。

“政府轉讓資產，職工轉換身份，企業轉變機制。”黃石市委，市政府在改與不改的問題上堅持“不搞爭論”的做法，突破產權“關口”(11)，從體制上，產權上割斷與政府的紐帶(12)，打破在計劃經濟體制下躺在國有懷抱里睡懶覺(13)的局面，出臺了國有資產管理體制改革方案，多種形式放開放活中小企業。

……

改革，讓企業嘗到了甜頭。3年后，黃石再揮“大手筆”(14)，啟動了以151家國有大中型企業為對象的第二輪改革。這一次，黃石以全球化視角，引進戰略投資商，重點向國內外知名財團伸出橄欖枝(15)。

……

一旦掙脫體制的樊籬(16)，加入到經濟全球化的歷史進程中，具有人才和管理優勢的黃石國企很快容光煥發(17)：而今，黃石市已擁有新冶鋼等4家全國500強企業，擁有煅壓機床、華新“堡壘”水泥、“大江”牌陰極銅、美爾雅西服、勁牌保健酒、東貝壓縮機等一批中國名牌產品和中國馳名商標，大工業基礎在省內僅次于武漢。據黃石市副市長周蔚芬介紹，黃石市700多家企業現已退出國企序列，共盤活資產160多億元，其中60多家小企業跨入規模以上企業行列，16萬多名職工告別國企職工身份。去年，該市國企改制改組已進入“收官”階段(18)。

再造傳統產業新優勢(19)

建國后，黃石一直是共和國投資的原材料工業基地。進入新世紀，黃石搶抓武漢城市圈戰略的機遇，著眼于產業結構優化升級，按照新型工業化要求，引進先進技術，改造傳統產業，發展深加工，延伸產業鏈(20)，形成配套企業集群，再造傳統產業優勢。

……

黃石通過自主創新，用高新技術改造傳統產業，讓老母雞下“金蛋”(21)。湖北新冶鋼，華新水泥公司，湖北三環鍛壓機床公司等一批傳統企業煥發青春(22)。

前不久，湖北新冶鋼總經理邵鵬星，應邀前往美國一家世界知名的鋼鐵企業考察時，這家曾經對新冶鋼不屑一顧的全球特鋼老大，對湖北新冶鋼“中國制造”肅然起敬。美國那家公司負責人對邵鵬星說：“新冶鋼的產品在美國市場的暢銷讓我們如臨大敵。”(23)……(《湖北日報》，2008)

標題隱喻：鳳凰涅磐

隱喻軌跡 隱喻變化

↓ ↓

隱喻1：在黃石采訪，常聽人們對這座城市的過去如此“定格”(攝影)

隱喻2：黃石企業的再生，儼然一個鳳凰涅磐式的傳奇(鳳凰涅磐，重復標題隱喻)

隱喻3：企業在改制中再生(生命)

隱喻4：黃石因礦建廠，以廠興市，躺著吃了幾十年資源飯(資源是飯)

隱喻5：這個被稱為“黃老二”，聞名全國的老工業基地，在風吹雨打中黯然失色(困難如風雨，城市如植物)

隱喻6：與其作繭自縛，不如破繭而出(春蠶)

隱喻7：經營了14年的黃石啤酒廠率先搭上了尋求優勢企業兼并的便車(交通)

隱喻8：“投奔”了三九集團(軍隊)

隱喻9：后又“轉嫁”青啤)(婚姻)

隱喻10：拉開了黃石國企改革的序幕(演戲)

隱喻11,12：黃石市委，市政府在改與不改的問題上堅持“不搞爭論”的做法，突破產權“關口”，從體制上，產權上割斷與政府的紐帶(交通，分娩)

隱喻13：打破在計劃經濟體制下躺在國有懷抱里睡懶覺的局面(國有是媽媽，黃石是嬰兒)

隱喻14：黃石再揮“大手筆”(繪畫)

隱喻15：黃石以全球化視角，引進戰略投資商，重點向國內外知名財團伸出橄欖枝(表示和平與合作)

隱喻16：一旦掙脫體制的樊籬(體制是樊籬)

隱喻17：具有人才和管理優勢的黃石國企很快容光煥發(國企是人)

隱喻18：去年，該市國企改制改組已進入“收官”(下圍棋)階段

隱喻19：再造傳統產業新優勢(冶煉)

隱喻20：延伸產業鏈(機械)

隱喻21：黃石通過自主創新——讓老母雞下“金蛋”(動物隱喻)

隱喻22：湖北新冶鋼——等一批傳統企業煥發青春(人類隱喻)

隱喻23：“新冶鋼的產品在美國市場的暢銷讓我們如臨大敵?！?戰爭隱喻)

隱喻跳躍方式和軌跡(除了1和3，18和22這些隱喻相同或相似外，其他完全不同)：

4 結束語

隱喻的一致和跳躍是一個復雜的現象。限于篇幅，本文只探討了隱喻在語篇建構和組織中的一致性和跳躍性。而在跳躍的研究中，只涉及了跳躍的方式和跳躍與“域”的關系。結論如下：(1)隱喻的跳躍是規則，是絕對的；不變則是例外，是相對的。因此，隱喻的語篇跳躍現象應該成為隱喻語篇建構和組織功能研究的重點。(2)隱喻在語篇中的一致和跳躍通常是有規律的。(3)一致的典型表現方式是重復，或者在一個隱喻域內引申。(4)變化和跳躍的形式有4種，但主要是放射和多軌平行。(5)域外變化和跳躍多于域內跳躍。揭示這種規律不僅對隱喻的研究非常重要，而且對于整個語篇分析這門學科具有非常重要的意義。我們發現，在語篇中，絕對的一致和絕對的跳躍是極少的(甚至是沒有的)。換言之，一致中會有跳躍，跳躍中會有一致。另外，隱喻的跳躍還涉及到語篇層次問題；隱喻的一致和跳躍對語篇的組織及其程度產生什么影響。這些都是非常有價值有意義的問題和現象，我們將另辟專文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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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koff, G. & M. Johnson.MetaphorsWeLiveBy[M]. Chicago and London: 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1980.

【責任編輯謝 群】

MetaphorsWeConstructandOrganizeOurTextandTalkby

Liao Mei-zhen

(Huazhong Normal University, Wuhan 430079, China)

metaphor; texture; metaphorical consistence; metaphorical jumping

H0-05

A

1000-0100(2014)01-0061-8

*本文系作者隱喻語篇建構和組織功能研究系列之四，并得到華中師范大學漢語和漢語教學研究中心211項目研究基金的資助。

2013-10-15

編者按：“本土化”是中國語言學建設與發展最現實、最便捷的路徑。本刊理解的本土化指，直接運用國外先進的語言學理論和研究方法，本著“不重復、無遺漏”原則來分析漢語文本，由“驗證”、“修正”和“發展”3個有序階段構成的漢語語言學快速建設過程。我們認為，“引進與詮釋”、“整合性研究”同“本土化探索”都十分重要，但是后者卻是兩者里的重中之重，因為它是衡量中國語言學走向世界、實現國際化的關鍵環節，也是中國語言學工作者的優勢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