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說北魚

于水

北魚從中央美術學院畢業回石家莊的時候，一路跟去了兩個同學，北京的邊平山和福州的王和平。三個人在一個小賓館里討論了三天三夜中國畫問題。策劃了一個叫“南北方”的展覽，從此創立了中國畫的史上最重要的一個畫派—新文人畫派（陳綬祥先生命名）。二十年彈指一揮，質疑、爭議、批判都已煙消云散，畫派也已成勢。江湖上不少畫家甚至標榜自己是“新文人畫派”主力和發起人。而北魚仍然淡定地打坐，卻很少提及當年的偉業。這是否可以解讀為，武功越高的人越低調。

打坐幾十年，北魚是畫家中離佛最近的人，他甚至一只腳已踏進了廟門，朋友都怕他成了第二個弘一法師，死活拖住了他出家的后腿。不是習禪學佛的人都能畫好畫，“禪”與“畫”本是兩回事。但修了身養了性，定會影響到筆墨取向。北魚寫字作畫時的運筆，與懷素和尚大致相同，筆速比較快，飛白比較多，初看筆墨若存，細看時，又若無，筆下的貓、石、樹、花、山、水，形似是，想確認時，又非。這跟習禪是有關聯的，與故弄玄虛有本質區別。至少，我們在紅塵中的人，弄出來的東西，往往比較實，若弄成北魚那種的，就有點腳踩不著地面。中國文化總是博大精深，北魚的筆墨是從打坐開始的，往上追溯，這樣的畫家還有牧溪、石濤、八大山人等等。西方人永遠都不能理解，一個神職人員為什么要畫畫，為什么還能畫好畫。

每次見北魚我都問他，最近畫什么呢？他總是說“沒畫畫，呆著呢”。他是畫家中最懶得動筆的，至今畫的總量與八大山人不相上下。八大一生對清滅明耿耿于懷，因此影響了畫畫的總量。也沒見北魚有這方面的憂憤，大概打坐和冥想占去了他很多時間，餓了吃飯，冷了穿衣遠比畫畫更重要，北魚是個參透的人。比如我們問一條眼鏡蛇，最近咬人了嗎？它一定會答懶得咬。對蛇來說，捕食比咬人更重要。平山說，動物天生就有佛性。換個角度講，眼鏡蛇的毒一直存著不咬人，毒就比較劇，一開口人就吃不消，這也許是北魚一出手筆墨就比較厲害的原因吧。

試圖解讀北魚的人和藝術跟說禪一樣困難。佛告誡我們：一說就錯！二月書坊的編輯讓我說說北魚和他的畫，這是一個“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活兒，說錯是一定的，所幸北魚像佛祖一樣慈悲，錯就錯了，反正到頭來一切都是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