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動光彩

周佛勝

我時常想起那個美麗的夜晚。

哦，飛旋的色彩，跳蕩的音符，圓形舞廳如夢幻般的世界。倏忽間，燈光驟熄，細碎的星光從蒼穹中傾瀉而下，灑滿了舞廳的每個角落。

樂隊奏起舒緩、深沉的慢四步舞曲，一對對舞伴翩然滑入舞池，好似靜靜的湖水輕漾著彩色的漣漪。

朋友們紛紛離座。我朝他們揮手、搖頭，獨處一角，默然承受著淡淡的孤獨與寂寞。

沒想到她會向我走來，那身穿一襲火焰般紅裙的女郎問：“可以請你跳一曲嗎？”

“我不……不會。”我尷尬得語無倫次。

“沒關系，我可以帶你。”她輕盈地轉過身，挽起我的胳膊步入舞池。

面對面地站定，她挽起我的手踏出第一步，我遲疑地探出左腳，卻踩在她的皮鞋尖上。

“別緊張，跟我慢慢走就行。”

上天作證，這是我第一次跟一個陌生的姑娘跳舞。糟糕透頂的是在這樣一個美麗的夜晚。

跳著跳著，一個甜美的聲音從我耳旁響起：“你的樂感不錯嘛，節拍踩得很準。”

“是嗎？謝謝！”

“你們大學里不跳？”

“有，但不經常。你也是大學生？”

“不，我沒有你幸運……”

我們相視而笑，重新融入搖曳的光影里。

樂曲在最不希望它結束時戛然而止。我強忍住驟然涌上心頭的失落與惆悵，向她揮手告別，彼此消失在人群里。

回校的路上，昏黃的燈光懶洋洋地灑在寬闊的街道上，我遺憾沒有再看她一眼。因為，在這人海蒼茫的大千世界里，彼此也許不再相逢。但這個夜晚卻已濃縮成一枚微澀而又芳香的橄欖，永遠珍藏在我記憶的天櫥里。

那是1981年的一個夜晚。那年我只是大一的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