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圓和筷子

肖爻悄悄

妹妹第一次出現在嵐雅家時，像一株羞答答的盆栽植物。舅舅站在妹妹身邊，“快，喊姑姑和姐姐。”嵐雅一眼就看見了妹妹那因嚴重缺乏營養而干黃的頭發。一想到她往后要住在自己家，嵐雅就頭痛。

媽媽轉過頭吩咐嵐雅：“湯圓，給妹妹倒杯果汁。”嵐雅從小到大皮膚白、身材矮，媽媽索性用“湯圓”來稱呼她。媽媽又拉起妹妹的手，“你身材瘦小，以后我就叫你筷子吧，湯圓和筷子是一對好姐妹，好不好？”妹妹鄭重地點了點頭。嵐雅緘口不言。

一個月后，筷子的頭發變得烏黑起來。開學前，筷子已完全變成了個像模像樣的城市姑娘。媽媽非常喜歡筷子。光是這一點就足夠讓湯圓傷心了。筷子不僅會幫媽媽做飯、洗衣服，連打掃衛生和整理內務也樣樣在行。偶爾湯圓故意給她臉色看，筷子也從不生氣。筷子就是這樣一個聽媽媽和姐姐話的妹妹。

開學后，更讓湯圓煩心的是媽媽堅持要求她跟筷子一起上下學，雖然她們不在同一個年級。

那晚，湯圓終于爆發了。媽媽又在飯桌上嘮叨：“湯圓，你瞅瞅你哪兒比得上筷子看書的勁兒。你把書放在書架上不過是裝樣子的。”“不吃了。”湯圓將筷子一摔。“你還不服氣是吧？該向筷子學習就得向筷子學習！”湯圓再也聽不下去了，哭著跑開了。回到臥室后，她做出了一個決定。

周六上午，湯圓偷偷從媽媽抽屜里拿出一張一百元的鈔票。這張鈔票一會兒將悄悄“溜”進筷子的衣兜里。舅舅來了，媽媽照例去屋里拿錢買菜。“湯圓，筷子，你們過來！”媽媽大喊道，“誰拿了抽屜里的錢？”湯圓走過來，慢吞吞地說：“我看到筷子拿了，在她的兜里……”筷子頓時臉色蒼白，一摸口袋，里面果真放著一百元。舅舅頓覺羞愧難當，“小麗居然做出這種事……我把她帶回去吧。”湯圓沒勇氣抬頭看筷子一眼。

當天夜里湯圓發燒了，她夢到自己跑到筷子跟前懺悔。

湯圓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筷子、媽媽和舅舅已經準備出門了。舅舅說：“再見，嵐雅。”湯圓魂不守舍地應著。在大門關上的一剎那，她仿佛聽見筷子低聲說了句：“再見，湯圓姐。”湯圓愣了十分鐘。忽然，她朝門外跑去。

湯圓跑到汽車站， 好不容易找到舅舅他們。“筷子！跟我回去吧。”“為什么？”筷子歪著頭問。“因為，”湯圓舉起一盒巧克力，“湯圓和筷子是一對好姐妹。”筷子認真地注視著湯圓，好一會兒，她小聲地、幸福地嚶嚶哭了起來。

水云間摘自《讀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