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啊，我成了屋頂上的老貓

1

天啊，我成了屋頂上的老貓！

事情是從今天早晨我的一句玩笑話開始的。一只老貓蹲在對面的屋頂上，眼珠子直直地瞪著我，嘴里“喵嗚喵嗚”地叫。

我站在我家陽臺上，變換著口型，配上手勢，與老貓對話。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學會貓語的（噓——這事可別讓我媽知道，她知道了一定會把我罵個狗血噴頭）。

其實貓語很容易學，貓語都是單音節，最復雜的是3個單音節的串聯“喵呀嗚”，表示憤怒。好了，不說這些了。今天早晨我對老貓說的一句玩笑話是：“我和你能不能互換身體和身份？比如我變成了你，一只老貓；你變成了我，一個五年級的學生。”

老貓聽懂了，連連點頭：“好的，好的。你說，什么時候換？現在？”

我點點頭：“可以，就現在。”

“喵，喵。”老貓樂得兩眼瞇成了兩條線。

我遲疑了一下，又說：“不過，說好了，我們倆只互換一個白天。現在是早晨7點，到了晚上7點整，我和你必須把各自的身體和身份換回來！”

老貓點點頭：“那一定，那一定。”

2

于是，我跟老貓互換了身體和身份：我成了老貓，而它成了五年級男生莊大偉。

我開始在大街上閑逛。突然，我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由老貓變成的“莊大偉”正深一腳淺一腳地朝我們學校方向走去。想到自己今天可以不用上課，不用做作業，我不由得大笑起來。

我的笑聲一定很奇怪，路旁的一個小男孩嚇得哭了起來。一旁的老頭揮舞著手里的拐杖，朝我吆喝：“去——去——”

我離開了他們，穿過馬路到對面去了。

我繼續在大街上閑逛，很自在。

經過一條小弄堂時，我聽到弄堂里垃圾箱那里傳來一陣奇怪的躁動聲。我快步跑過去，只見一只大貓正在撕咬一只小貓。大貓渾身臟兮兮的，張牙舞爪。小貓一身純白長毛，一只眼睛綠，一只眼睛藍，看得出是只出身名門的波斯貓。根據我的判斷，大貓是無家可歸的流浪貓，常年浪跡天涯，小波斯貓則是不小心從主人那里走失的，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

待我走近它們，才看清大貓正從小貓嘴里搶奪一只魚頭。

我沖過去，大喝一聲：“大貓豈有欺負小貓之理！”

大貓轉過身來，一對貓眼上下打量著我：“你說的是貓語嗎？怎么聽上去像人話……”

我繼續吆喝：“放開它！”

大貓松開爪子。小貓一個打滾，翻過身來，一口咬住魚頭，囫圇吞下。大貓大怒，重新撲向小貓，將它按倒，拳打腳踢起來。

我也大怒，跳過去，直撲向大貓，使了幾招依稀記得的武術動作：倒掛金鉤、空中攬月、雙拳貫耳，最后再加上一個掃蕩腿。大貓頓時被我打得連聲慘叫，撒腿就逃，一眨眼便不見影兒了。

我將小貓扶起，撫摸著它毛茸茸的腦袋，對它輕聲說：“回家去吧。”它“喵喵”叫著向我道謝，然后跑開了。

3

我繼續在大街上閑逛。不知不覺，太陽已經移到西邊，把晚霞染成血紅一片。跑了一天，我肚里空空的，又不可能像流浪貓、流浪狗們一樣隨地找吃的，于是我的眼前不時冒起金星。

一雙軟底鞋引起了我的注意。穿軟底鞋的是個長得五大三粗的大漢。他應該是穿走起來“噔噔”響的皮靴或是有腔調的皮鞋，怎么穿這種不男不女的鞋子？于是，我跟上了他。他的腳步時快時慢，一直在小弄堂里繞圈子，一副鬼鬼祟祟的樣子。

果然，他輕輕推開一扇虛掩著的大門。走道里光線昏暗，他卻不開燈。他按了按一戶人家的門鈴。門鈴聲在房間里悶悶地響了一陣，不見有人來開門。大漢開始掏出一根長長的金屬絲，在房門的鎖眼里撥弄。

他是竊賊！我的心開始“咚咚咚”地跳起來。我得制止他！于是，我朝他大叫：“喵呀嗚——喵呀嗚——”

他朝我踢了一腳，沒把我放在眼里。是呀，一只貓在一個大漢眼里算什么呀！大漢繼續撥弄鎖眼。很快，他打開了房門，閃身進去。在他關門之前，我縱身一躍，跟著進入房內。

大漢在客廳里掃視了一下，便溜進臥室里翻箱倒柜起來。我打量了一下客廳，覺得很眼熟。對了，是我的同學莉莉家！墻上掛著莉莉一家三口的大照片。

我急得在客廳里團團轉。突然，我聽見門外隱隱傳來莉莉的尖嗓門。我樂了。莉莉在跟誰說話，夾雜著“咯咯”的笑聲。我得給莉莉報信。我跳上梳妝臺，將一只花瓶狠狠推翻。花瓶摔到地上，“哐啷”一聲。

莉莉果然聽到聲響，尖叫起來。一會兒便傳來鑰匙摸索鎖眼的聲音。房門打開了。臥室里的大漢一見不妙，鉆到了床底下。莉莉快步走進來，看見是我——一只老貓，她氣呼呼地嘀咕了一聲“死貓”。

接著，我奔進臥室，朝著床底下大叫。莉莉追了進來，見臥室里一片亂象，這才急得大叫：“媽媽快來呀，有小偷！抓小偷啊——”她媽媽搖擺著肥胖的身子，跟了進來。我看見她掏出手機，肯定是在撥打110。

于是，我撅起屁股，一下鉆到床底下，一口咬住大漢的腿肚子。大漢疼得“哇”了一聲。莉莉和她媽媽一聽，立刻一起大叫起來。隔壁鄰居聞聲趕來，有拿拖把的，有拿木棍的，吆喝著逼那小偷出來。不一會兒，警察也到了。大漢只得鉆了出來，乖乖投降。

莉莉一把抱起我，親了親我說：“多虧了這只老貓。”

我很高興，拼命叫她：“莉莉，莉莉……”可嘴里發出的還是“喵喵”的叫聲。唉，莉莉已經認不出我了！

4

餓，肚子“咕咕”直叫！我不想當貓了，我得趕緊把自己的身體和身份換回來。我回到家，媽媽不在，那個換成我身體的老貓也不在。

我在自家房門口轉著圈，不時探頭探腦地盯著房間里的掛鐘看，等待7點鐘的到來，等待“莊大偉”的出現。已經過了7點了，毫無動靜。時針指向了7點5分，10分，1刻……依然毫無動靜。

我急了，真的急了！也許“莊大偉”在對面屋頂上等我。我慌里慌張爬到屋頂，四下察看，仍舊不見“莊大偉”的身影。

隱隱地，我聽到媽媽在小弄堂里的吆喝聲：“大偉，回家吃飯了——”

我從屋頂上跳下，打著旋，720°自由落體，身子著地。我出現在媽媽的面前，大叫著：“我在這兒！我是莊大偉！我是你兒子！”可是我嘴巴里發出的還是一連串“喵嗚喵嗚”的貓叫聲。

我堵在媽媽跟前，她竟朝我踢了一腳：“死貓，一邊去！”

我突然想：“做慣了人的人變成了貓，實在不習慣；可要是做慣了貓的貓變成了人，感覺很好，那怎么辦？這對于已經變成貓的人來說，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情！”我敢肯定，變成了“莊大偉”的那只老貓肯定不想把自己的身體和身份換回去了。“莊大偉”一定逃走了，逃得遠遠的，讓我再也找不到，讓我換不回我的身體和身份。這，簡直無法想象！

月光鋪在屋頂上，銀晃晃的一片。我的脊背陣陣發涼，身子在風中瑟瑟發抖。

天啊，我成了屋頂上的老貓！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