弩箭

金倜生

一、弩箭之構造

弩箭一物，亦暗器中犀利無比者，發射之遠、力量之大，遠在袖箭之上。一名“窩弓”。其式大小不等。最大者長數尺，五人合用一弩，此皆于軍旅陷陣埋伏等時用之。其小者則為個人所用之暗器。

弩之制法以木為主，而以弦角等物輔之，與弓之形狀相仿佛，唯多一臂置弓拊之中央，即兩弓淵之間，一端橫架弦上。此臂名為神臂，以其強而有力也。臂之中置一機關，一端作鉤狀，用以扣弦者，曰弩牙，一端作雞嘴形者，為弩鼻，用手捩之脫弦發矢之機也。中部之兩旁有小孔，中設竹筲釘，以橫貫于弩臂，使弩牙可以隨時上下，便于鉤弦激矢也。弩臂中空，可以置矢。矢之末端，緊接弦上，機撥弦動，矢即發射。其弓強者可射二百步；平常之弩，亦在百步以上。其功效實較弓箭為大。箭之制法，亦以堅竹為桿，鋼鐵為鏃，與袖箭相似而略長。

在昔兵家，固視此為軍中利器，而北地獵戶亦借此以捕悍獅猛虎，夜行人則用為防身暗器。時關外之人，猶多能之者。其種類名稱甚多，有飛蝗弓、克敵弓、神臂弓、花裝弩等等，其實皆弩箭也，特形式而異名耳。當宋代時，且曾募集天下弩手，以成一軍也。

二、弩箭之練習

習弩之法，與習弓箭不同，能弓箭者未必能弩，能弩者亦未必能弓箭也。蓋物各有法，其奧妙之所在，固各自不同，亦猶善用刀者易之以槍，則生疏梗格，勢必不合，善用槍者易之以刀，則撩削失措，攻守無方也。扯弓發矢，雙手并用，以弓拊之上下左右為取的之標準。此則扣弦搭弩，固用雙手，而捩機發矢，則純用一手，以弩臂前端之上下左右為取的之標準。

其練習之時，先立一靶，畫的其上。初立于一丈處練習之，至能應手中的，然后移遠數尺，如此逐漸加遠，以至百步以外，則可換一較小之的，仍從相距一丈處起練，以至百步之外。如此愈換愈小，以至能于百步之外，射中如錢大之的，應手發矢，百無一失，則用以臨敵，必能制之死命矣。此物發射時，僅須將弩機撥動，弦激矢發，不必用力。唯在上弦時，則非有相當之臂力，則拉不開也。

三、弩箭之源流

弩亦弓之一類，亦名窩弓，相傳為黃帝所造，其發矢不仗人力，而用機括，力強而及遠，較弓矢為尤烈，實為古代軍中之利器。蚩尤作亂，黃帝征之，戰于涿鹿之野。蚩尤所用兵刃多長矛大戟，人不易近。黃帝乃作強弓硬弩以射之，遂得平其亂。此有弩之始也。

后即為軍中之利器，獵戶等則亦設弩叢莽間，以獵取野獸。唯此項弩箭，長大無比，五人合用一弩，發時不止一箭。獵戶則扣弦裝矢置于叢莽，野獸過其地，偶觸其機，眾矢立發，必為所斃。至若一人單用之弩箭，則后人就其式樣而改小者，長僅尺許耳。今北地如關外等處，善此技者，猶極多；若大江以南，則不復多見。

昔有魯人胡瑤庭者，以采參為業，每年必往關外采參，合伙而行，約數十人，類皆孔武有力者。蓋一入深山，非但防毒蛇猛獸之侵凌，且往往十數日不得出，風雨霜霰，亦非壯健者不能堪也。胡瑤庭之業此者，已經三代矣，故與塞北健兒，多所交往，而得安然入山，滿載而歸，無人敢奪其業也，唯其為人慷慨異常，友輩有所求，亦無不竭力應之。

某歲冬，家居與友輩哄飲為樂，忽門者入報，有自稱關外王和者，欲見主人。胡自思素無此友，姑命速客入，果不相識，寒暄入座，詢以來意，則對曰：“聞君今年所獲，豐于曩年，且得靈■，價當不資，特來此欲乞其半數，以度殘年。蓋今歲差使不多，兒曹有凍餒憂，還望相助，以全江湖之義。”胡知為關外盜魁，稍與周旋。

時眾客中有姚姓者，性最躁烈，聞言大怒，語王曰：“采參所得，何預汝事？如羨此者，關外山中參正多，子何不亦往采之，舉手投足之勞耳，何必跋涉千里而至此，效乞兒索錢丑態也，是誠不可應。”胡瑤庭急亂以它語，而謂王曰：“義士之命，某敢不從，唯客不遠千里而來，必挾長技，未知肯賜一觀否？”王亦遜謝曰：“余實無長技足以悅眾賓之目，無已其一試弩箭乎？”乃出其神臂弓，貫矢鉤弦，仰視天空。

時適群鴉噪風，回翔空際，王指為眾曰：“請即射此?！毖约龋m一鴉啞然而鳴，箭驟發，應手而墜，如是者凡五發，殺五鴉。胡急視之，矢皆貫喉，而死鴉之口皆大張，乃指謂眾客曰：“王義士神箭也，射得此開口鴉者，天下能有幾人?！鄙w王在發矢之先，以待鴉鳴，及鳴而矢發，中喉時鳴聲猶未絕，故口張而不能抿，其間不能略遲速也，江湖上稱為“開口箭”，推為射法中之絕技。

胡瑤庭于是速引客入室，奉酒為壽，留之信宿，乃出八百金予之，始稱謝而去。次年復至關外，與向所交好者言其事，始知王和者，實一巨魁，技高無與抗衡者，而弩箭尤為其生平愛好之物，故出入恒以自隨，宜其能射開口鴉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