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東平
記者:您創作的書法作品“正、清、和”,有很深刻的含義,請您給我們談談好嗎?
文懷沙:正,是儒;清,是道;和,是釋。正:是儒家,孔子、孟子為代表人物??鬃又v正氣,孟子講浩然之氣,孔孟其實就是一個正字;道家是清,是清同濁的關系,要發揚正氣,反對邪氣,這是道家的精神;和,釋迦牟尼講和,和氣的反面是戾氣,釋迦牟尼重視的是和,所以佛徒叫和尚,和尚就是尚和。儒家尚正氣、道家尚清氣、釋家尚和氣;我把儒、釋、道三家理解為“正、清、和”!
記者:很多人都會問到您關于養生的問題,您覺得養生最重要的是什么?
文懷沙:內心深處保持“惠風和暢”,無論是天朗氣清,還是烏云密布,都應該內心平和。你問很多的長壽之人的飲食,恐怕會大相徑庭。我個人認為的養生之道,心態是最重要,就是要有寬廣的胸懷,海很遼闊,比海遼闊的是藍天,而比藍天更寬廣的是慧者的胸懷。
記者:您如何理解真、善、美,它們與正、清、和的關系是什么?
文懷沙:崇尚“正清和”,就是把生命的過程演繹得更正(真)一點,更清(善)一點,更和(美)一點。正、清、和,可以涵蓋真、善、美,但又不完全是真善美,因為至少在生活中存在著不能并存的真與善,在某種情況下,真與善可能勢不兩立,美則可以游移于真善之外。但正、清、和是渾然一體的,崇尚她們讓我們更舒展,讓我們更容易進入大自在之意境。當你的身體有一天離開這個世界時,感覺像宴會后走向歸途,了無遺憾地回家……
記者:您為國家文物局黃金珍藏版《論語》寫序,有什么故事在里邊嗎?
文懷沙:《論語》的序,最早找的是啟功先生,當時啟功先生生病在醫院里,就用自己的書法寫了簽,然后對找他的人說:“你們去找文老寫序,就說是我講的,他會答應的。”當時出版社的人沒馬上找我。啟功先生走了后,他們才過來找我,這個序我本來是不想寫的,但我不能對一個已不在世的人說NO,就答應下來了??鬃又v究慎終,對已去的人,要謹慎;追遠,對歷史要尊重。曾子曰:“慎終追遠,民德歸厚。”
記者:您最終為黃金版的《論語》寫了序,據我了解反響很好,這個小故事也成為了文人之間交往的一段佳話。請您簡單的談談您對《論語》的理解?
文懷沙:《論語》是理解孔子的重要經典,古人云:“天不生仲尼,萬古如長夜”,正是他揭開了中國系統思想的序幕。從積極的意義上看,儒家所尊崇的浩然正氣,以及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思想,孔子的大同理想,日新精神,存而不同,但求進取的精神,不但被世界人民認可,同時也成為中華民族精神的象征。今天我們倡導的構建和諧社會,共同走向富國強民的道路,增進世界華人的文化交流和認同感,不正是《論語·雍也》所說的:“夫仁者,已欲立而立人,已欲達而達人”的體現嗎?
記者:請您談談對《蘭亭序》的理解?
文懷沙:如果談王羲之的《蘭亭序》,必然要了解他所處的歷史時期。
記者:那請您講講書圣生活的時代?
文懷沙:經過東漢末年的戰亂、離別的洗禮,魏晉時代是中國社會擺脫兩漢思想束縛后迎來的全新時代,是大時代即將結束時絢爛夕陽的一抹亮色,她是那么嫵媚,那樣多情。整個時代空氣中都彌漫著輕盈、飄逸、空靈、灑脫的氣息。唐詩、晉字、漢文章的說法,只是一般性地描述出歷史演進引發的文化、藝術等的流變,還沒有從時代特征的典型性上去把握。時代的精神與風貌,反映在社會的方方面面,陶淵明文章之自然,謝安石吟誦之灑脫,以及眾多有關魏晉文人風流逸事的傳說(可參者《世說新語》),都是時代氛圍籠罩下社會生活意趣的自然流露和表象。這種時代風貌,最集中地表現在書法上的便是二王的創作。
記者:您認為時代造就了偉大的藝術家二王?
文懷沙:是的!書圣王羲之的《蘭亭序》正是在那樣的時代里,在那樣的生活背景的渲染下創作出來的,是上層士大夫階級對宇宙、人生的思考后,對這種思考的藝術總結。藝術歸根到底是為了贊揚生命的?!短m亭序》無論它的內容上的灑脫和憂郁,以及它的書法上的俊逸與清朗,字里行間所映現出的便是活生生的一個時代的審美旨向和意趣,仍然是飄逸而多情的。
記者:時代造就英雄,只是即便是英雄也無法再現魏晉時代的藝術氛圍!
文懷沙:“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社會向前發展,魏晉時代早已遠去,魏晉風流在悠悠歷史長河中亦無再現,代表那個時代精神風貌的《蘭亭序》則化為經典,成為書藝世界中“晉人尚韻”的極致。連唐代這樣的大時代,除了對其遺韻頂禮膜拜之外,卻無法再現晉人所表現的超凡的藝術風格。風云際會,時代變更,歷史最好地說明了這一點。
記者:您最近出的序跋集命名為《溯流光》,您能談談這個名字有什么特殊意義嗎?
文懷沙:這幾個字來自九百二十幾年前蘇東坡在長江赤壁下的叩舷而歌:“……擊空明兮溯流光,渺渺兮余懷……”。擷取東坡巨作為拙集的題目,不過是歷史情韻的千載鍥合而已。愁,自然也有,愁歲月無情,時光不再也。但萬物以為愁除了愁苦就別無它物了嗎?請問人間的愁思,愁也不愁?我說,愁也,美也!
記者:感謝您百忙之中接受我們的采訪!
文懷沙: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