贊揚犯錯者的巴貝姆巴族人

阿聯

前段時間，我隨公司的攝影組去非洲南部拍攝一部紀錄片，其間途經一個叫作巴貝姆巴族的部落，在那里，我結識了人生當中第一位黑人朋友巴布魯。

巴布魯是部落長老的小兒子，受過良好的教育，能講一口流利的英語。也許是年齡相仿，我一到那里就和巴布魯相處得十分愉快。

有一天晚上，我對巴布魯說：“你明天和我們一起去野外錄像吧，我可以請人把你拍攝進去，讓你做主人公。”

巴布魯卻說：“真遺憾，現在時逢農耕時期，整個部落白天都要下地耕種，我也得去！”

但翌日一早，巴布魯沒有去耕地，反而偷偷溜出來跟上我們。他告訴我，他不想錯過這個機會。

黃昏來臨，當我們拍攝完畢準備返回村莊時，我發現巴布魯一路上面色憂郁，我問他原因，他卻支吾著不肯說。

當我們的隊伍走到村口時，長老巴魯斯早已拄著杖在一棵樹下等候了。

巴布魯立刻加速走上前去，說：“爸爸，對不起，我今天犯錯了，我向您認錯。”

巴魯斯搖了搖頭，說：“回去吧，大家都在等著你呢！”

等我們回到村里的會場附近時，發現會場四周圍滿了人。

巴魯斯長老伸手示意大家安靜，然后說道：“巴布魯是我最疼愛的兒子，但是他今天擅自外出，違反了部規，他同樣要站在這里，公開亮相，以示懲戒。”

正當我擔心他們會怎樣懲罰擅自外出，不參加勞動的巴布魯時，令人驚奇的一幕出現了——臺下的人自動分出長幼，排成了兩隊，然后，最年長的巴魯斯開始發言：“巴布魯平時在家很孝順，他母親過世早，平時家里最繁瑣的家務都是他在操持，我相信他是一個勤勞的人……”

巴魯斯講完，又一位老者出來說道：“巴布魯對長輩非常尊敬，是個好小伙子……”

“巴布魯熱心助人，對大家都很友好……”

“巴布魯很有才華，自學了英語，還教給年輕人……”

就這樣，大家按照年齡大小，依次將巴布魯的優點和善行，用真誠的語調敘述一遍。

“贊美”儀式結束以后，緊接著舉行了一個盛大的慶典，所有的人都在臺下載歌載舞。巴布魯的心情，貌似也漸漸地好了起來……

眼前發生的一切讓我感到多么的不可思議。

事后，我迫不及待地找到巴布魯，問他這一切是什么意思。

巴布魯告訴我，這是他們部落對待犯錯誤的人特殊的懲罰方式。那為什么懲罰不是批評，反而是贊美呢？巴布魯說：“人在犯錯誤的時候，心里已經非常難過了，如果這時候還對犯錯誤的人進行批評，那就會讓他更加傷心難過。而對犯錯誤的人進行表揚和贊美，可以讓犯錯誤的人心靈得到安慰。我們部落以贊代責的懲罰意義，不僅可以愈合犯錯誤者因為犯錯誤而引發的心靈創傷和悔恨，還可以除去心頭的痼疾，矯正行為的錯誤，更能鼓舞改過的信心，點燃向善的正氣。”

贊美犯錯者，這是我今生見過的最離奇的事了。然而回頭想想，這種行為，提倡的不就是人性的關懷嗎？

（馬耀良薦自《演講與口才》2014年第15期 圖：雷磊）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