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嘉佳：向全世界說晚安

宗柳伽

在張嘉佳的睡前故事里，他治愈了無數(shù)人，但這基礎(chǔ)是因為“我說的一定是我自己真的這么認為的”——“寫作對我來說，一直是件私人的事情，不因為他人喜歡而改變，也不因為他人厭惡而退卻。在自己擁有的技術(shù)上，寫自己真的這么認為的故事。”

這就是“睡前故事”背后的張嘉佳。

“晚安”之前

在“睡前故事”大熱之前，張嘉佳在做什么？

他做事隨性，畢業(yè)10年，沒上過班，電視、小說、編劇一直陸續(xù)做著，開個賠錢的咖啡館只為了朋友們聚聚，做什么都不太追求攀高峰，到臨門一腳見成績的時候，他就撤了——頹廢文青做得好好的，突然去做娛樂節(jié)目了；電視做得好好的，突然寫劇本去了；《刀見笑》被金馬獎提名最佳改編劇本，導(dǎo)演監(jiān)制勸他努努力，下一年再來，結(jié)果第二年他研究美食去了。

這一點，讓他的朋友們開玩笑對他說“我們很生氣”。

為什么生氣？人家都是拼了命才能爬到頂，他玩著玩著就到頂了，然后還就不玩了。

“睡前故事”集結(jié)成冊的《從你的全世界路過》，首日20萬冊售罄，簡直是低迷的出版界的奇跡。目前已有5個故事被立項改編成電影，這更是創(chuàng)下了記錄。

然而，他還只是在玩兒。如果你有這樣的朋友，能不生氣嗎？

做張嘉佳的朋友其實挺不容易的，一次朋友們被他通知他已突染重疾生命垂危，有人吃驚得連吃到一半的爆米花都掉下來了，然后和他抱頭痛哭。結(jié)果……他當(dāng)時在寫一個劇本，為了體驗一個垂死人的心情……

張嘉佳講起這件事的時候，還是忍不住笑出來，但他覺得，這種體驗對他當(dāng)時的創(chuàng)作是很有幫助的。有人會問：你故事里面的角色，和你在生活中的角色，分得清么？可他并無所謂分不分得清，在他看來，如果分得那么清的話，東西不會很好，一定是專業(yè)化程序打造出來的。

而對于自己玩著玩著玩成事這點，他覺得這可能是心態(tài)問題，抱著輕松的態(tài)度去對待，可能反而把自己的精華都釋放出來。假設(shè)《從你的全世界路過》，抱著賣一百萬冊的概念去做，它就可能非常非常專業(yè)化。做計劃，團隊操作……但他沒有，心情好的時候、有興趣的時候?qū)懸恍适麓騽拥饺肆耍蠹也艜矚g。

我的核心競爭力是真誠

張嘉佳的母親是學(xué)校校長，父親是公務(wù)員，他兩三歲的時候?qū)W識字，四五歲的時候就在看《神雕俠侶》了，張嘉佳在農(nóng)村長大，吃飯前桌子要先搬到外邊的院子里，就在菜飯端上來前的那些間隙，他把金庸的書都看完了。

1980年左右出生的這代人接受的文化是差不多的，九年制義務(wù)教育之外，金庸、瓊瑤、港臺文化、歐美文化、日本漫畫、世界名著，這導(dǎo)致這一代作家在十年之內(nèi)寫的東西都差不多，而到了第十年的時候，大家都30歲了，人生閱歷不一樣，這時候?qū)懙臇|西就不同了。

張嘉佳從未規(guī)定過自己每天寫多少字，算下來這十多年所有東西加起來大概才40萬字吧，每天一條微博的量。他愛自由愛到無以復(fù)加，極品到曾經(jīng)在雜志上開連載，寫到八萬字的時候，實在不想寫，停了。

他只愿意“我手寫我心”。所有的出版社、平媒，都會給出一個時間期限和框架，可他寧愿在有空的時候，花30分鐘寫好了發(fā)在網(wǎng)上和大家分享。從2000年到2013年，不算《從你的全世界路過》，其實他只出了兩本長篇。

對自己過往的世界說“晚安”

一些跟了張嘉佳十幾年的讀者，看他用時間把文字從華麗打磨成了樸素。在大學(xué)的時候，他還想過韻律、節(jié)奏，用過排比、押韻……但是慢慢地，越來越樸實，甚至連成語都不用了。

在樸素和華麗之間，張嘉佳并沒有青睞于哪一方，他覺得沒有必要去主動用一種寫作的方式。寫東西有四個支撐點——天賦和技術(shù)，閱歷和學(xué)識。天賦和技術(shù)決定了你寫的東西有多好，閱歷跟學(xué)識決定你寫的東西有多高。

“我忠于自己的生活，忠于自己的生活方式，所以時隔四年，又開始寫東西，把這幾年的經(jīng)歷都放進故事。”現(xiàn)在，他的文字已經(jīng)和閱歷融合到一起了。那么多故事、那么多主人公，每一個都會有他自己的影子。“我自己發(fā)生了很多很多事，包括婚姻的問題，生活的問題，包括我整個世界觀的改變，都是在這幾年發(fā)生的。我覺得是技術(shù)層面和個人世界觀層面剛好融合得比較好。也包括像王家衛(wèi)想跟我一塊做的《擺渡人》，陳國富跟我一塊做的《老情書》。《從你的全世界路過》對我來說像一張專輯，一個故事一首歌，一個故事一個人物，都是自己想說的。這幾年的人生全部打散了，依次刻錄，鑲嵌，每一篇都是自己想說的話。”

離婚后的張嘉佳，沒有告訴任何人，朋友也不敢問，他自己出去溜達，一溜達溜達了三百多天，整個世界觀也是那個時間改變的。“有些人會說，旅行只是一種逃避，你回來之后，問題照樣還是在那兒。我覺得這純粹是文盲說的話，很簡單，旅行不能改變你的世界，但是可以改變你。你曾經(jīng)以為重要的，現(xiàn)在可能覺得不重要了，以前被忽視的，現(xiàn)在會覺得要抓緊了。你也會碰到很多改變你世界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