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婆

付麗俠

神婆是在一次廟會上被發現的。

幾年前，李村廟會，坐廟的麻婆正盤腿坐在麥秸上念經，本村的一個婦女就篩糠般抖了起來，兩眼緊閉地說自己是神仙附身了。

老婆婆們哪兒見過這陣勢，心想自己念了一輩子佛都沒被附過身，好家伙！這是有緣人呀！忙下跪，頭如搗蒜般磕了起來。

磕著磕著麻婆婆瞇起眼睛笑著問：“神婆，我家孫女幾時能懷上娃娃呀？”

神婆先是哭泣一番，接著又顫抖著身子嘴里念念有詞，后又掐著指頭說：“你孫女是不是一次上街時騎自行車撞了一棵樹？”

麻婆婆一聽，慌忙說：“是，是，那次上街自行車倒了，她腿上都蹭破了皮，回來后好長時間都心神不寧的?！?/p>

神婆接著說：“她撞了送子娘娘?！?/p>

麻婆婆忙磕著頭說：“這慫，咋闖下這禍！送子娘娘不大要緊吧？”

神婆說：“娘娘是神仙，不大要緊，只是不高興，所以你孫女就懷不上娃娃，”

麻婆婆邊跪著匍匐向神婆，邊磕著頭拉著哭腔說：“這咋辦哩？這咋辦哩？求娘娘饒了這個不懂事的貨吧！”

神婆嘆了一口氣，又嘰嘰咕咕地念了一番咒語，說：“我替你求了送子娘娘，娘娘說了，讓你只需行三七二十一天的經文，外加五斤豬肉上貢，即可免災?！?/p>

麻婆婆笑著抹著眼淚說：“這就回去在家替孫女誦文，二十一天滿后就送五斤豬肉，”六婆婆見麻婆婆半天不完，急得坐立不安，她生怕神婆醒來就辦不了她的事，在麻婆婆詢問的時候，六婆婆又是燒香又是禱告，求神爺能多在神婆身上多附一些時候。這時看見麻婆婆問完了，就慌忙跪著從人縫中擠了上去，說：“神婆，我也有個事情求神哩！”

神婆似乎還在狀態之中，依然哭泣一陣，又顫抖著雙肩說：“人間多苦難，有事求神仙?！?/p>

六婆婆喜歡地像磕頭蟲似的，說：“我老漢腿疼都一年了，啥藥也吃了，啥醫也尋了，咋就沒見好轉？求救苦救難的神婆能幫我老漢站起來，跟正常人一樣。”

神婆又掐了掐指頭，嘴里念念有詞一番說：“你老漢去年是不是在家里見了什么東西？”

六婆婆抓耳撓腮猛然想起什么說：“對，對，去年我家的老房子里鉆出一條長蟲，這粗，這長，我說攆跑算了，我老漢硬是不聽我的，把那長蟲裝進了一個酒瓶里，說要泡酒喝，這個死老怪！”她邊說邊比劃著。

神婆說：“他沖撞了天上的星宿，那個長蟲就是星宿手里常用的馬鞭，星宿不高興了，就讓你老漢腿疼了?！?/p>

六婆婆頭撞在麥秸上咚咚做響，哭著說：“求神爺饒了他吧，我還指望他活人吶，他要是腿殘了，我可咋辦哩！”

神婆嘴里又嘰嘰咕咕一陣，說：“我求神爺了，神爺說暫且饒過他這一次，等這月月滿時，你送上一筐雞蛋上貢，此事就算了了?！?/p>

六婆婆又咚咚咚地磕了幾個響頭，說：“這事好辦，只有讓我老漢腿好了，給啥都行。”

話畢，神婆一個激靈，睜開了眼睛，渾身癱軟下去說：“我剛咋了？我怎么這里乏呀！”眾婆婆忙圍了上來，嘻笑著說：“神婆，你才是咱李村的神婆呀，剛才你發神了，你不知道嗎？”

神婆兩手一攤，睜大了眼睛說：“我啥都不知道呀，就覺得暈暈的。”

眾婆婆忙燒了幾片表紙，將燒了的表紙灰和在水里說：“辛苦了，這是給神爺燒的紙灰，你喝了吧，喝了就精神了，就不會生病了，以后全村的老少爺們就指望你了，多到神爺那里去說好話呀，我們送給神爺的貢品，會及時地送給你，到時你再做法送給神爺?！?/p>

神婆抿了幾口紙灰點著頭說：“行，沒問題，咱村的事就是我的事，以后誰有什么疑難雜癥了只管說，我一定盡力?！?/p>

一年后，麻婆婆和六婆婆去找神婆，說她們該干嘛都干嘛了，怎么娃還沒懷上，老漢的腿還疼著，神婆說：“天上的神爺都去外地考察學習去了，天上一日地上十年吶，咱們還是再等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