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劉二是朋友

三川一舟

我把大黑殺了，大黑是一條我寵愛的狗。

殺大黑是因為它咬了劉二，把劉二的腿咬得鮮血淋漓，疼得他齜牙咧嘴，那樣子倒像一條瘋狗。

劉二是我的朋友，不如說是牌場上的朋友。牌場上我技高一籌，多是贏錢。可劉二手臭，輸時多贏時少。

“慘案”是劉二找我去打牌的時候發(fā)生的，那時候偏偏我家沒有人。以往劉二去我家，大黑都是搖頭擺尾相迎，大黑通人性。可這次大黑竟然敵友不分了，有了第一次咬人，還有第二次，第三次，這讓我驀然感到大黑瘋了，我怎能喂養(yǎng)一條瘋狗呢？

當(dāng)晚，我給劉二送去一條煮熟的狗大腿，表示我對他的安撫。

劉二素來愛吃狗肉，可他對我送來的狗肉不屑一顧，盡管狗大腿香氣撲鼻。他躺在床上癡癡呆呆，連我也不看一眼。

我說，劉二，我把狗殺了。

劉二抽搐了一下，閉了眼睛。

劉二的老婆是一位很有姿色的女人，以往在她與我肌膚相親的時候，她滿意地說，你比劉二強。我說，不光這事兒比劉二強，在牌場上也比劉二強。她說，我比你強。我說，可不是，你老是贏我的錢，實賺不賠。

當(dāng)著劉二的面，他老婆對我沉著臉，說給劉二買狂犬疫苗花去了幾百元。我說這錢我出，我是大黑的主人。她說劉二的褲子被狗咬稀爛了，我說賠一條。她說這條褲子是名牌的，我說再名牌我也陪得起。她說劉二自從被狗咬了后，就像傻了一樣，你也看到了。我當(dāng)即甩下兩千元，說夠了吧，包括精神損失費。

我是在劉二老婆嫵媚的笑臉中離開的。可恨的大黑，宰了你是我的英明決斷，如不然，往后我不知要損失多少兩千塊呢！

說歸說，想歸想，恨過了大黑，就想念大黑。

沒了大黑，我心里就像是老婆跟別人私奔了一樣。每天進家，老婆溫柔的話語代替不了大黑汪汪汪的叫聲，老婆的親熱代替不了大黑在我身上蹭來蹭去的那種感覺。大黑是條公狗，可從沒有見它出外沾花惹草，不像我有著不錯的老婆，心里還裝著劉二的老婆。

那天大黑咬了劉二以后，我的老婆嘟囔了好一陣子，看看看，出事了不是，狗不同人，經(jīng)不得寵。

老婆不喜歡大黑倒是喜歡我家養(yǎng)的貓，說貓溫柔不惹是非。有時候，老婆晚上不理我，倒是摟著貓睡。老婆把貓寵得不知道了捉老鼠，有時候整夜不歸在外風(fēng)流。老婆說貓偶爾有家不歸正常，人，心野了就不正常。

聽話音兒，她是在敲打我吧，難道她感覺出我與劉二的老婆有一腿？

沒有了大黑，我們一家人出外，院門就落鎖，以前有大黑看家，院門甚至沒關(guān)過。

盡管我家鎖大門的是一把大鎖，可還是被盜了，賊是翻墻入室的，偷去我家箱底錢一萬塊。如果有大黑在，賊敢么？

案很快被公安破了，這盜賊竟然是劉二，這狗日的！

劉二的老婆私下找到我，哭哭啼啼地說，劉二要判刑幾年吧？我說，我不是法院，說不準(zhǔn)。她說，我要與劉二離婚，不然的話，不就成了一個賊的女人嗎？我勸說，婚離不得，你愿守一輩子寡啊？她說，不是還有你嘛。我心里一顫，這個水性楊花的女人，要鬧得我家妻離子散不成？我說，我要把劉二救出來。她竟然揚手給了我一耳光，說，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我捂著火辣辣的臉，逃離了。

在派出所，好在劉二死沒有承認(rèn)偷了錢。我說我家的錢找到了，根本就沒有丟。辦案人員發(fā)了一通脾氣，錢沒被偷，你報什么案！

老婆說，錢沒丟，哪一萬塊哪去啦？我說打牌輸了。老婆哭鬧著要離婚。我說，可別可別，離了婚我就沒法活。我保證遠(yuǎn)離“五毒”，打工一年，加倍償還你一萬快。我這并不是逢場作戲，我也不是狗改不了吃屎的那種人，說到做到。

走了出來的劉二沒有感激我，而是恨我。他說我與他老婆有事兒，他清楚。他有病早就不能與老婆那個了，也就讓我這小子乘虛而入了。他說他恨我，想法子報復(fù)，想以牙還牙打我老婆的主意，但他沒能力，就想到偷我家的錢，這就像是一個國家對付一個國家，武力征服不了就經(jīng)濟制裁。第一次他去我家偷還沒入室呢，就被大黑識破了來意，結(jié)果他的腿上留下了永久的傷疤。

我那死于冤屈的大黑呀！

我說，劉二，我家那一萬塊算是對你的補償了，從此我對你老婆不再沾染，你要相信我。怎樣才讓你相信呢？我決定去打工，去很遠(yuǎn)的地方，一年不回來。

劉二決定和我一起去打工，說忘了過去吧，重新做朋友。臨行前，劉二把偷得我家的那一萬塊還給了我，還送給我家一條小黑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