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雙手的溫暖

薔薇

3月的沈陽氣溫還停留在零下攝氏度，出行的人們剛剛踏出門，便情不自禁地裹緊了身上的大衣，哈出一口口熱氣，不停地搓著雙手，即便如此，也無法驅散蝕人心骨的寒意。

8點鐘左右，路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這時候，有人在鐵西區重工街132巷42-1號樓附近發現了一個旅行袋，鮮紅的顏色特別惹眼，拉鏈只拉了一半。懷著一絲疑惑，幾個市民湊過去打開了那個旅行袋。不看不要緊，一看嚇一跳，原來旅行袋里裝著一個女嬰，嘴唇凍得青紫，臉色蒼白無力，身上包著薄絨毯和羽絨馬甲，一動也不動。市民們以為是死嬰，趕緊撥打了報警電話。

很快，兩位民警趕了過來，仔細查看了現場，發現旅行袋里放著一輛玩具車，還有整齊擺列的10盒兒童牛奶，基本可以確定是一名棄嬰。其中一位民警抱起巴掌大小的嬰兒，發現孩子還活著！

“瞧孩子凍成這樣，立即送往醫院！”兩位民警將孩子緊緊地摟在懷里，抱上了車。警笛一路長鳴，惹得路人紛紛避讓。

民警抱著孩子，三步并作兩步地奔向急救室，上氣不接下氣：“快救救這個孩子！”聽到如此急促的求救聲，醫院的整個科室立即籠上一層緊張的氣氛，有人準備輸液，有人找保溫箱，有人上呼吸機……

可能受凍的時間太長了，嬰兒的血管細得幾乎看不見，醫護人員試了幾次，都沒有成功。保溫箱還要10分鐘的預熱，孩子已經等不及了，身體慢慢地變冷，大腿開始僵硬，心跳也漸漸地停止……

圍觀的人們議論紛紛，無不責怪棄嬰的父母太過狠心，兩位民警也在一旁自責：如果早一些發現嬰兒，如果給她包得嚴實一點，如果保溫箱不要那么長時間預熱……可是，一切都太晚了！

看到弱小的生命在眼前一點點地消失，自己卻無能為力，那是一種怎樣的殘忍？身為一名醫生，更是如此。就在大家七嘴八舌的時候，主任醫師徐浩發現嬰兒的大腿里側還有一些余溫，她的心頭閃過一絲驚喜。憑借多年的行醫經驗，她清楚地知道，心跳停止后，一般還有10分鐘左右的搶救機會，錯過這10分鐘就回天乏力了。

保溫箱是指望不上了，這時候，她急中生智，使勁地搓著自己的雙手，然后將掌心的溫度傳遞給孩子，不管這個辦法行不行，都要盡力一試。這時候，旁邊的醫護人員受到感染，她們紛紛捋起衣袖，用自己溫暖的雙手去焐著孩子，有人焐手，有人焐腳，有人焐腿，還有人焐著腦袋……

孩子的身體太涼了，剛接觸一會兒，寒意像電流般，襲遍了全身，大家的手也開始變涼，冷得直打哆嗦。這時候，有人端來了一盆熱水，手涼了就去洗，擦干了回來接著焐……所有的醫護人員都加入了這場生命的接力，連實習生也不例外。

有人細心地數了數，一共有20雙手，輪流焐著孩子，她們屏氣凝神，恨不得自己多生出一雙手來，希望雙手的溫度能讓死神望而卻步。大家默默地祈禱著，為這個體重只有2斤6兩的生命！

墻壁上的時鐘嘀嘀嗒嗒，一分一秒地在流逝。

1分鐘……3分鐘……5分鐘……孩子還是沒有呼吸的跡象，但是沒有一個人抽離自己溫熱的雙手。

7分鐘……8分鐘……10分鐘……終于，孩子的身體有了溫度，生命的血液如溪流般活躍起來，振奮著現場的每一個人。

吸氧、心肺復蘇，隨著女嬰體溫的回升，醫生找到孩子的血管，成功扎上針。

20分鐘后，“哇——”，天籟般的哭聲從天而降，打破了病房的寧靜，也把生的喜悅傳遞給所有的人。當護士不小心碰到女嬰的小手時，她好像心有感應，緊緊地攥住了護士的手指，眼睛嘀溜溜地轉動著，嘴巴吧嗒吧嗒不停。看到這一幕，醫護人員都笑了。

后來，據醫生檢查，發現孩子是個早產兒，顱內有出血現象，出生后短暫窒息，將面臨腦癱的命運。可能是出于這種原因，父母選擇了放棄。然而，誰也沒有想到，20名醫護人員堅持用自己溫暖的雙手，挽回了這條年幼的生命。

一雙手的溫度是有限的，它只能溫暖自己，但是20雙手的溫度是驚人的，它能夠讓一條生命死而復生。我們試想一下，假如市民沒有發現旅行袋，假如民警判定她為一名死嬰，假如醫生放棄最后10分鐘的搶救，假如沒有20雙手的溫暖……這個孩子將永遠不會看到那些溫暖的面孔以及這個鮮活的世界。

伸出你的雙手，溫暖別人的同時，也把自己的心焐熱。

谷春林摘自《做人與處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