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酸壇子·愛

黃詩穎

我拿著一杯水走出陽臺，蹲下身給我的薄荷澆水。夜色如淡淡的墨，微微的月光照著綠色的小葉片，葉子顯得愈發青翠。我俯下身，想聞一聞薄荷清新的香味。一陣風吹來，一股刺鼻的味道撲鼻而來。我猛然抬頭，發現這美好的月光瞬時被打碎了。

陽臺上擺滿了小壇子，黑黝黝的，連成一片。那些刺鼻的酸味就是從這些小壇子里發出來的。

媽媽喜歡腌制各種各樣的東西，蘿卜、梅子、木瓜……能放進罐子里腌的東西，她都不放過。家里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她都不舍得扔，無一例外都派上了用場，腌制各種或酸或甜或辣的東西。媽媽把這些壇子和我的植物們并排放在一起。一開始，我非常反感。你可以想象，在一個美麗的夜晚，當你站在陽臺上閉著眼沐浴著月光的時候，忽然，一股酸梅子和辣椒醬的味道沖入你的鼻腔，這是一種怎樣的感覺？再假如，你是一株植物，你一定不愿天天捏著鼻子生活在滿是蘿卜酸味的地方吧？于是，為了我和我的植物，我決定和媽媽談一談。

“媽，商量一下，陽臺外面那些腌東西的小壇子，吃完現有的這些，就放著不腌了吧！”我站在媽媽面前，撇了撇嘴。

“為什么？我腌得好好的！”媽媽吃著腌蘿卜，一臉的疑惑。

“那個味道也太……外面又不是買不到，想吃的時候就到外面買唄，反正別腌了吧！”

“外面買的腌菜，都有化學添加劑，吃了對身體不好。”媽媽一邊把酸蘿卜咬得嘎嘎響，一邊說著各種添加劑的名字。

于是，小壇子們繼續站在陽臺上，和我的植物們一起享受著月光浴。

一天早晨，我起床時只覺得頭暈乎乎的，渾身乏力，嘴巴淡得出奇，飯桌上的雞蛋、牛奶、包子我碰都不想碰。媽媽摸了摸我的頭，自言自語道：“呀！發燒了。”媽媽讓我回床上再躺一躺，給我拿了藥，倒來溫開水。吃了藥，我的眼皮仿佛鑲著鉛，不一會兒就重重地關上了。迷糊中，我聽到陽臺紗窗打開又關上的聲音。

不知睡了多久，我被媽媽叫醒，拉到了飯桌上。我無力地抬起眼皮，目光突然一下子被眼前的飯菜吸引住了，不禁味蕾大開：褐色的梅子被開膛破肚，露出飽滿旳梅肉，泛著誘人的酸味；黑紅的辣椒醬帶著醬汁，香味逼人，勾得我口水直流。這才發現自己餓了，兩碟小菜就著一碗白粥，我吃得是狼吞虎咽。

“你慢點吃，沒人跟你搶！”媽媽笑道。兩碗粥見底時我才來得及看一眼眉眼帶笑的媽媽：“哪兒買的小菜？如此美味！”“你糊涂了？這是家里的。”媽媽指了指陽臺上的那些小壇子。我一怔，心中忽地涌出一陣溫暖。那晚，我再次走出陽臺，只見媽媽蹲在陽臺邊，看著新腌的蘿卜低聲呢喃著：“快好了，女兒又有好吃的了！”柔美的月光灑了她一身。我的眼睛很快就濕潤了。

散發著刺鼻味道的酸壇子，似乎與美麗的月光及唯美的小植物格格不入，但我知道，每一個壇子里都盛著母親深深的愛。月光下，陽臺上的這些小壇子，哪一個又不是代表著母親的心呢？

◆廣西南寧市天桃中學

（指導老師 賴昭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