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瘠童年

張明旸

Ra是柬埔寨一位會英語的突突車（一種改裝的三輪摩托車）司機。在路邊汽油攤加完油后，Ra便帶著我們向吳哥開去。

一路上與他閑聊，得知他今年34歲，妻子卻才24歲，有個1歲的兒子。他指著突突車上的BMW字樣，玩笑道，“Be my wife”。Ra說起小時候家里非常窮，沒錢上學，只能跟著一位老和尚念佛。我們聊起房價，他告訴我自己的房子是租的，月租金60美元。我對他說，你很幸福，在我的城市，沒有房子就不能結(jié)婚。上海恐怖的房價嚇到了他，暹粒的房價是60平方米5萬美元。

Ra的英語很是流利，盡管只學了半年，卻比我這個學了十幾年的更熟練。看到我驚訝的表情，他拿出隨身攜帶的英語詞典典，上面密密麻麻地做了筆記，會英語這個技能讓他能接到更多客人。在暹粒的這幾天，Ra總是表現(xiàn)得很歡樂，和其他突突車司機玩笑嬉鬧，給我他很熱愛這份工作的錯覺，他卻無奈地說：“客人就像是主人。”

在一家餐廳門口，Ra指著一棵棕櫚樹，告訴我這是產(chǎn)糖的樹。片刻的停留即圍上來幾個五六歲的小女孩，用熟練的中文說：“姐姐漂亮，姐姐給我1美元買糖果，我沒錢讀書，給我錢。”看到我沒有掏錢的意思，沒有絲毫猶豫，小女孩們臉上露出了鄙夷的神色，“姐姐不漂亮。”她們的轉(zhuǎn)變?nèi)绱酥欤X的方式如此直白，愛憎如此分明……

經(jīng)歷了一天的大雨，積水愈發(fā)嚴重，回旅館的必經(jīng)之路被水阻斷，只能繞道更加偏僻的路。泥路非常顛簸，大小坑接二連三，似乎隨時都會把人甩出去，看似簡陋的突突車卻能承受如此大的折騰。Ra不時回頭問是否“OK”，我很想告訴他，中國有句標語叫“要致富，先修路”。

一個八九歲的小女孩兜售著籃子里的明信片，1美元10張的明信片印刷很是粗糙，付錢的時候，問她是否上學，她不置可否。當提出拍照的要求時，她熟練地擺好姿勢，表現(xiàn)出和年齡不符的成熟，甚至是職業(yè)的表情，來應(yīng)對眾多和我一樣要求的游人。幾個更小的女孩圍上來，眼巴巴地看著我，討要糖果或餅干。我翻遍包袋，愁眉苦臉地不停說Sorry，恨不得變出糖果來甜蜜她們貧瘠的童年。離開的時候，一個小男孩拎著滿滿一小塑料袋鮮嫩的草葉，在泥土上擺出蝴蝶和愛心的形狀。他是那樣認真地擺著，像是對待藝術(shù)品。他是否有機會去學習美術(shù)或設(shè)計？還是像Ra一樣做突突車司機？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