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是一種病

葉春雷

人不可無傲骨，但不可有傲氣。這是著名畫家徐悲鴻先生的一句話。在我看來，傲慢是一種病，特別是在下屬或者晚輩或者學生或者經濟條件、社會地位、受教育程度明顯不如自己的人面前。

明人洪應明在《菜根譚》中說：“居高傲慢無非客氣，降伏得客氣下而后正氣申。”這里說的“客氣”，不是待人有禮貌的“客氣”，而是“客居之氣”，與“正氣”正好相對。只有打掉這種“客氣”，居高位者，才能弘揚正氣，受人尊敬。

孔子在《論語》中有一段與弟子子貢的對話，很耐人尋味。子貢問孔子：“貧而無諂，富而不驕，何如？”孔子回答說：“可也；未若貧而樂，富而好禮者也。”孔子一方面肯定“富而不驕”，但更強調“富而好禮”。有錢不是傲慢的本錢，越是有錢，越要懂得謙恭好禮，樂善好施，這才是富人應該具有的德行。

近日讀《洛克菲勒自傳》，對這一點有了更直觀的體會。在這本自傳中，有一小節，標題是“富人的局限”，文中說：“商人通常會認為他已經為社會創造了財富，為一些或許多人提供了穩定的工作；他還為員工創造了優越的工作環境，新的工作機遇，并鼓勵他們努力工作。但只關心員工的福利，是無法贏得人們發自內心的尊重的。認為只要按時發放薪水就是好企業，這是最狹隘，也是最平庸的一種觀點。”正因為洛克菲勒并不以“救世主”自居，沒有那種富人通常都有的傲慢的通病，他才可以在晚年致力于慈善事業的發展。為消除貧困、疾病，他共捐款達5.5億美元，開啟慈善事業新紀元。

富而好禮。有權者更應該好禮。可惜的是，一些人一有權，臉就闊。說話打著官腔，待下屬、百姓愛理不理，一副不屑一顧的傲慢神氣。時間長了，就很容易脫離群眾，甚至走到與人民對立的方面去。楚漢相爭時期，項羽本來是有絕對優勢的，但他的毛病就是傲慢。如此一來，很多優秀部下紛紛背叛，投奔到劉邦那里去了，最著名的就是韓信。項羽為自己的傲慢付出了沉重的代價，垓下一役，他成了孤家寡人，最后凄然拔劍自刎，臨死還在自我狡辯：“此天亡我，非戰之罪也。”項羽真是可悲至極。

傲慢是一種病，這種病自己得了，還難以自知。所以老子有句話，很有價值：“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能自知，才是消除傲慢的先決條件。如何自知，還是要用莊子的眼光，看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莊子有篇《秋水》，很值得好好讀讀。在《秋水》中，莊子說：“計人之所知，不若其所不知；其生之時，不若未生之時；以其至小求窮至大之域，是故迷亂而不能自得也。”這段話鮮明地啟示我們，人類的認識，是有局限的。再偉大的人，他對世界的了解，也是局部的，不完整的。所以人在天地面前，要始終有一種謙恭的態度，懂得了自己的“小”，就不會在他人面前炫耀自己的“大”。所以，越是學問大的人，越是謙恭；越是淺嘗輒止的人，越容易傲慢。

自知了，才有自明。懂得了自己的“小”，也才能看到他人的“大”。看到了他人的“大”，也就懂得了虛心向他人學習。所以說：“尺有所短，寸有所長。”即使自己各方面看起來都比他人優越，這也不過是以自己的眼光在看問題，如果換一個角度，以他人的眼光來看問題，就一定會發現他人也一定有自己不及的地方。所以，懂得換位思考，就顯得尤為重要。

看到了自己有傲慢的病癥，就要對癥下藥，努力根治。如何根治傲慢的病癥，其實很簡單，就是努力發現他人的長處，虛心向他人學習。做到了這一點，傲慢癥就會不治而愈。但人有時很頑固，就是不愿看到他人的長處，這也是嫉妒心使然。明明對方在某點上優于自己，偏偏視而不見，老是拿自己的長處和別人的短處比，這樣的人，說句不好聽的話，是難以有大的長進的。

記住：傲慢是一種病。不根治，害人害己，還可能傳染給自己的子孫，豈可等閑視之？

摘自《思維與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