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暢
從我有記憶始,腌菜與霉干菜、霉莧菜一樣是祖父祖母家的當家菜。只是,在我卻喜歡腌菜。不為別的,是因為腌菜那脆脆響響的嚼頭、酸酸甜甜的味兒,很是下飯。
腌菜,在老家特指由大白菜腌制后的菜。孩提時,我寄養在浙東四明山麓的一個小山村,故而對祖父祖母家腌制大白菜的過程了如指掌。作為一種平民化、大眾化的蔬菜,其碩大的身軀、潔白的菜幫、嫩綠的葉子,可謂人見人愛。
每臨秋冬交界之際,大白菜已然成熟。大叔小叔將自留地里的大白菜挑回來后,并不急于腌制,而是先將大白菜晾曬于太陽底下,到晚上再收進屋去。如此這般,得折騰搗鼓好幾天,亦即俟其幫癟葉蔫了,方才可以進入腌制的程序。腌制的工藝并不復雜,事先祖父總是將一只大水缸洗了又洗,然后一層層往水缸里疊大白菜,每疊一層祖母便灑上一遍粗鹽,并由大叔或小叔洗凈腳后一層層將其踏實。“節奏要快,步子要小,角角落落都要夯實。”祖父一邊往水缸里放菜,一邊如斯叮囑大叔小叔。我問其故,祖父說:“腌菜不踏實,會成夾生菜;做事不踏實,就會功虧一簣。”祖父到底是讀過書的人,他不但告訴我問題的答案,而且還寓理于事告訴我為人處世的道理。
看著大叔小叔踩菜時甩手扭屁股,更兼恍若裝了彈簧的腳底下發出富于節奏的“嘎吱嘎吱”聲,站在一旁而心癢癢的我,便會央求祖父祖母是否也讓我參與一下。待我洗了腳,被祖父抱到水缸里,雙腳一經接觸灑了鹽的大白菜,剛才美妙的景致即刻化為烏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