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論插入語的語境順應性

摘 要：插入語是人們言語交際時的重要組成部分，它雖然很“不起眼”，但它可以調節話語信息，拉近說話人與聽話人之間的距離，其作用可是不容小覷的。探究插入語的語境順應性，不僅能使語言研究者深化對這一語言現象的認識，而且對言語交際者在言語交際過程中準確表達思想、增強語言的表達效果也大有裨益。言語交際者如若能夠恰當巧妙地使用插入語，充分考慮言語交際者的各種交際語境，這樣肯定會使言語交際更加和諧，達到非同凡響的言語交際效果。

關鍵詞：插入語；順應論；語境順應；心理語境；社交語境；物理語境

a詞、短語或者句子。它是一種獨立成分，與所在句子不發生一致、支配或附加等常見的語法關系，但是插入語卻不能離開句子而獨立存在，它在意義和內容上與所在句子或者其上下文之間總會有著這樣或那樣的聯系。插入語一般有三個分類：1.觀點插入語。表示說話人對說話的內容所持有的主觀態度、看法。例如：哎呀，我認為這是謬論。句中的“我認為”是觀點插入語。2.銜接插入語。表示句中的思想內容與上下文的聯系。例如：現在就做，不然就太晚了。句中的“不然”是銜接插入語。3. 解說插入語。用來闡釋說明句中所表達的思想或提供句子所談事物的細節，表示同位、列舉等色彩。例如：這兒氣候對某些果樹來說，比如桃樹，就嫌冷了些。句子中的“比如”是解說插入語。插入語的構成方式很靈活，可由單詞、詞組或句子構成。國內學者主要是根據插入語的語法結構來對其進行分類，但是具體的劃分又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例如，顧壽麟在1996年將插入語分為了八大類：副詞；不定式短語；現在分詞短語；介詞短語；形容詞、形容詞加不定式、形容詞引導的詞組；從句；短句以及其他短語。此外，林語堂、張道真、梁實秋、Alexander、Quirk、Leech等都在其語法著作中對插入語進行了不同程度的論述。李廷林、王壽麟、陳繼紅等詳細地探討了插入語的語義功能。國外學者Ross、Bresnan、Reinhart、Emonds等從句法角度研究了插入語。除此之外，因為插入語具有豐富的表義功能，譬如確認、強調、添加、修補等，所以有些學者也從語義角度對其進行了探究。

順應，這個概念最早見于生物進化論，但隨著語用學的發展，這一概念被引入到語用學領域中，于是便有了現在被語言研究者所熟知的語言順應論。語言順應性是語言的使用環境和語言結構選擇之間的一種相互適應。從語言順應論的角度來看，言語交際中的語言使用被看作是言語交際者根據交際內容和進展不斷做出選擇的過程，而這個選擇的過程就是語境和語言選擇這兩者之間相互順應的一個動態過程。1987年，維索爾倫（Verschueren）在Pragmatics as a Theory of Linguistic Adaptation中提出的“順應”理論，以前所未有的一個視角和研究方法來探究語言使用并在1999年出版的Understanding Pragmatics一書中，進一步發展和完善了該理論。國內對語用學的相關理論一直都是參考引進國外學者的理論觀點的。國內引進語用學理論的先驅是錢冠連。1991年，錢冠連的《語用學：語言適應理論——Verschueren語用學新論評述》一文，全面介紹和評價了順應論。國內語用學研究專家何自然教授也曾專門撰文介紹評述“順應論”。沈云佳2005年發表在《邵陽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的《林黛玉語言順應論的忠實踐行者》一文用語言順應論分析了四大名著之一《紅樓夢》中林黛玉的語言，作者最后得出結論：人們一直都在有意識或無意識地遵循著語言順應理論來配合言語交際活動，巧舌如簧的林黛玉可以被稱為是遵循語言順應論的杰出代表。

二、插入語的語境順應性分析

語言的使用是“一個不斷選擇語言的過程，不管這種選擇是有意識的還是無意識的，也不管它是出于語言內部還是語言外部的原因”。插入語的使用的選擇協商過程不僅被語言因素影響，而且還被語境順應所制約，因而，言語交際者在使用插入語的過程中必須要順應言語交際的語境，也就是要順應言語使用者以及其心理語境、社交語境和物理語境。

（一）語言使用者

Verschueren認為語言使用者，即言語交際中的說話人和聽話人。由于信息的來源可能是多種的，因而說話人可以用不同的表達傳遞信息；聽話人的角色也可能是多種的，譬如，聽話者可以是真正的說話對象、第三者、旁聽者或偷聽者等等。說話人和聽話人不是一直固定的，他們可以在下一個話輪轉換中互換。由此可見，信息的來源和聽話人的角色都會影響和制約說話人的語言選擇。例如，

1.那兒的那棵樹幾乎有30多英尺高。2.據說那兒的那棵樹幾乎有30多英尺高。這兩個句子表達的是同一個命題，它們的不同之處是句2加入了插入語“據說”，這是說話人順應信息來源的結果。如若說話人是所傳達信息的直接來源，說話人則會選擇句1來表達這個信息；相反，如若說話人不是所傳達信息的直接來源，那么說話者會選擇句2。可見，使用插入語是表明信息來源的常用方法之一。并且，說話人使用插入語“據說”，也有意在減輕對所傳達信息真實性的責任的意思。

聽話人適應表達的形式的過程被會話分析學者所廣泛討論。他們使用的符號是接受結構：說話人被專門成為一個故意存在的聽眾所說話，去確保持續的關注并且恰好被正確理解。下面這個例子正是這樣：

（小王和他的妻子正在購物，并且還帶著他們的兩個孩子）

小王：我們為孩子們買些什么？

妻子：糕點、水果和牛奶，但我想肯定不買bing qi lin（冰淇淋）。

在上面這個對話中，說話人雖然是一對夫妻兩個人，但除了夫妻倆，他們的孩子同時也會是聽話人。小王的妻子沒有按平時的正常方式說出冰淇淋，而是用拼音拼讀的方式說出來，就是因為不想讓孩子們明白對話的意思。然而，他同時又很確定對方肯定會明白自己的意思的。小王妻子根據語境采用了一種不同于平常的表達方式來表達出同樣的意思。

（二）心理語境

Verschueren認為語言互動就是交際者心智與心智之間的互動，說話人和聽話人的心理因素影響和制約著言語交際時的語言選擇，這些心理因素包括語言使用者的個性、情感、愿望、動機等。在言語交際中，說話者會順應說話人自己的心理世界，同時，聽話者在進行語言選擇時也會順應自己心理世界的評估。譬如：

小王：我最近在節食。

......

小李：來，咱們干一杯吧！

小王：你知道的，我正在節食呢......

這是兩個人在吃飯過程中的一段談話。在這段談話中，小王一開始就說自己最近在節食。兩個人就這樣邊吃邊聊天，突然小李提議說干杯，由于兩人是朋友，小王礙于情面不好意思當面拒絕，但又實在不想喝酒，于是這時他巧妙地運用插入語“你知道的”重復了前面說過不久的話。這樣，小王不僅婉轉的回絕了小李的提議，并且還維護了對方的情面。

毋庸置疑，想要避免交流中的問題和沖突而考慮到所有的心理因素（個性、情感、愿望、動機等）是完全不可能的，但考慮的盡量周全可以使言語交際達到更好的效果。說話者在做言語和插入語選擇時一般要假設聽話者的心理狀態。任何考慮到心理狀態的心理系統都會脫離所有的抽象概念，讓各種有趣的心理現象進出大腦，并且關注于一個在運轉中永久存在的心理空間。

在言語交際時考慮到心理語境可以使在表達一些令人不悅的話語時，利用插入語做進一步的解釋、說明，可以含糊其詞，以減輕責備或尷尬的程度，使話語聽上去雅致溫婉、易于接受。例如：

如果我可以這樣說的話，你不太適合做這項工作。

在這個句子中說話人用了插入語“如果我可以這樣說的話”，就充分考慮到了插入語的順應性的心理語境因素，減輕了后面的話對聽話人的傷害，讓聽話人對這種傷害有一個接受的緩沖過程。

（三）社交語境

Verschueren認為語言選擇和社交語境的社會因素相互順應著，這些社會因素是包羅萬象的。在言語交際過程中，言語使用者必須遵守那些約定俗成的社交場合、社交環境的交際規范。言語使用者生活的社會環境都具有自己特定的文化背景，因而其言語行為也必定受到其社會及文化的影響制約。譬如：

小王：小張的考試怎么樣？

小李：我覺得，他沒通過。

Grice認為人們互相進行交際活動必須要遵循一般的標準原則，也就是合作原則，因為只有這樣才能保證交際的順利進行。Grice的合作原則包含了四條準則，即量的準則、質的準則、關系準則和方式準則。在上面這個對話中，小王想知道小張考試考的怎么樣，于是他問小李，而小李不知道小張是否通過了考試，他只是自己猜測小張也許沒有通過考試。為了遵循合作原則中的質的準則，即努力使所說的話真實，小李在回答小王的問題時便使用了插入語“我覺得”。誠實是人類交際活動中必須恪守的原則之一，小李使用了插入語“我覺得”就是對這一原則的順應，即對社交語境的順應。

說話者在和屬于不同社會世界的說話對象進行交際時應該選擇不同的說話方式，選擇不同的插入語。這在某些職業中是尤為必要的，例如老師、醫生、服務生等。例如：老師在想要引起學生的注意力時會說：“仔細聽我講！”而醫生在患者或家屬聽病情時如果想要引起注意時則會說：“ 請您聽仔細了”。醫生對待患者或其家屬是不會像老師那樣用命令的口吻說“仔細聽我講！”的，這便是不同的說話者在和屬于不同世界的說話對象交際時選擇了不同的說話方式、不同的插入語。

（四）物理語境

Verschueren認為在物理語境因素中影響和制約語言選擇的最常見的研究最多的是時間指稱和空間指稱。在時間指稱方面，他區分了事件時間、說話時間和指稱時間。在空間指稱方面，他認為空間概念在很多方面都是我們人類思維核心只所在，空間指稱通常和視角有關。例如：“早上好”這個問候語只適用于早上，而不是晚上。這種問候語不僅指的是“時間的延伸”，而且擴展到指的是與一定事件相關的時間。“早上好”應該一般被僅僅用于在早上見到某人的第一次時，而在早上見到同一個人的第二次時是不會用這個問候語的，不然問候的這個人就會被認為是很健忘的。在許多情況下，語言使用者在物理世界中的位置在決定某些語言選擇和其意義是起到重要作用。Verschueren認為許多言語行為與語言使用者的身體姿勢、手勢、外在形象、身體狀況有關。譬如：

Sir George Young: The right hon. Member for Ashton-under-Lyne made, as he always does, an eloquent case for immediate entry into EMU.

這是保守黨議員Sir George Young在一次議會辯論中說過的一段話。在這段話里，Sir George Young巧妙地利用插入語as he always does進一步加強對其對手來自工黨的議員Mr. Sheldon進行了諷刺和挖苦。他之所以這樣做就是因為他把Mr. Sheldon及其所代表的工黨置身于與自己和自己所在的保守黨對立的位置。同時，插入語as he always does的指稱時間和Sir George Young所說的事件時間是不一致的。前者是一般現在時，暗示Mr. Sheldon總是花言巧語，華而不實；后者則是一般過去時，表明所談及的事情已經發生過。因此，Sir George Young使用插入語as he always does不僅是對當時辯論雙方所處空間因素的順應，而且是對當時特定時間因素的順應。

三、結語

插入語雖然很“不起眼”，但它的作用可是不容小覷的。它是人們言語交際時的重要組成部分，它可以調節話語信息，拉近說話人與聽話人之間的距離，增強話語的有效程度，在交際中的作用不可忽視。其用法多樣，形式靈活，為語言的準確表達起到了重要的作用。插入語的使用是言語交際者對交際語境做出順應反應的結果。探究插入語的語境順應性，不僅能使語言研究者深化對這一語言現象的認識，而且對言語交際者在言語交際過程中準確表達思想、增強語言的表達效果也大有裨益。因此，言語交際者如若能夠在言語交際過程中學會在使用插入語的同時用語境順應論來武裝自己，充分考慮各種交際語境，這樣肯定會使言語交際更加和諧，達到非同凡響的言語交際效果。

參考文獻:

[1] Verschueren J. Understanding Pragmatics [M].Foreign Language Teaching and Research Press,1999.

[2] 胡壯麟.《語言學教程(第三版)》[M].北京大學出版社,2008.

作者簡介：唐學琦（1987-），女，甘肅蘭州市人，西北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外國語言學及應用語言學專業2012級在讀碩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跨文化交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