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本香
摘 要:美國當代作家洛伊絲?洛利的小說《記憶傳授人》是一部備受爭議的小說,小說從內容上看屬于青少年系列小說,但從小說主題上看該書包含深刻的社會主題,遠遠超過青少年小說范疇。本文試從后現代主義反烏托邦文學三大主題:極權政治與個人自由的矛盾;科技進步與人的異化;人與自然的失衡并且結合作者生活經歷來解讀這部小說,分析小說主人公喬納斯的英雄少年形象,給生活在現實社會中人們反思,具有危機意識,從而凸顯這部作品的文學價值。
關鍵詞:喬納斯;反烏托邦;極權政治;科技;人與自然
一.引言
《記憶傳授人》(The Giver, 1993)是美國作家洛伊絲?洛利的一部人文科幻小說。小說開篇構建了一個類似烏托邦的未來社會,采用第三人稱描述一個名叫喬納斯12歲的男孩在一個被同化的社區里成長故事,隨著情節鋪展,喬納斯意識到社區居民的淺薄與無知,逐漸幻化成反烏托邦的主題。美國將該書作為教育青少年的教科書典范,小說中比較受關心的話題包括小說描述的自殺,安樂死,社會主義政體和殺嬰。而國內對《記憶傳授人》的研究甚少,華東師范大學教授張穎主要是從兒童文學角度來研究主人翁喬納森的成長主題的存在主義,進而探討其對傳統成長教育小說的繼承和超越。四川大學教授譚言紅反烏托邦文學與生態主義文學相結合來闡釋該作品的意識危機與環境危機,本文試從反烏托邦文學的后現代主題,極權政治與社會個人的自由與幸福的對立,科技進步與人的異化,人與自然的失衡,三方面來分析該作品的主題,來反映現代社會的生存危機意識。
二.反烏托邦文學
自 16 世紀托馬斯?莫爾寫作《烏托邦》一書并奠定了近代烏托邦文學的基石以來,直至 20 世紀隨時代大潮之奔涌又轉而向反烏托邦文學演變,其間的發展流變,是考察西方文學、思想史極為重要的資源。反烏托邦是與烏托邦相對立的概念,在20世紀尤其受到現代作家的青睞,出現了被稱為“反面烏托邦的三部曲”的《我們》《美妙的新世界》和《一九八四》。反烏托邦文學是 20 世紀一種被學術話語譜系化的文學體裁。趙一凡(2011:618)在《西方文論關鍵詞》一書中提及,反烏托邦也是對烏托邦理想的一種反思和反撥。烏托邦理想在很多方面與社會現實是相互排斥的。該體裁借助豐富的想象描繪脫胎于現實、看似完美實則扼殺人性并充滿罪惡的未來社會和現在社會中的可能的世界,表達了對現在、未來和人類社會發展的擔憂。
三.《記憶傳授人》的反烏托邦主題
3.1凸顯極權政治與個人自由的矛盾
在反烏托邦文學當中,首推二十世紀著名的英國作家喬治?奧威爾的《一九八四》,向讀者展示了一個惡夢般的未來世界小說主人公溫斯特的思想覺醒而又慘遭幻滅的心靈;在極權主義政權的統治之下,極權政治對于社會及個人的摧殘。
洛伊絲?洛利的代表作有《數星星》、《信息者》、《收集藍色》,這一系列作品都表現少年的覺醒意識與對社會的巨大啟迪意義。在《記憶傳授人》中的社區是一個看似“和平安逸”的同化的社區里,這里沒有戰爭,沒有自然災難,沒有貧富差距,居民們在制定的各項規定制度之下生活,但是人們沒有思想和言論自由,日夜生活在廣播的通知與警告之下,社區委員會隨時可能會逮捕那些稍有究“色彩”時,洛伊絲?洛利在書中寫道,廣播里說:“請注意!提醒一位十一歲的男孩,娛樂中心的物品不可以擅自帶走。點心是用來吃的,不是用來收藏的。”喬納斯的小小舉動竟然被人覺察,而且發出警告,這說明社區的居民沒有真正意義的自由,每個人都受到監控。這種極端通知扼殺了居民個性,以便達到所謂的“同化”社區進行統一管理。
在社區里,孩子們的成長要按照程序來辦事,例如,“大家曾經提議修改法則,要求早一點提供自行車,也成立了專門委員會研究可行性,但始終沒有下文,所以現在只要有議題要討論,大家就會開玩笑地說,委員們早已變成老人了。”居民每天早上必須要做孩子達到九歲時要上繳所有玩具,女孩子才能解下頭發的蝴蝶結,孩子們才能得到自行車,達到十歲時,孩子們必須去社區做義工。筆者認為,社區委員會,即該社區的領導者,宣稱能夠按照一切規則辦事,帶領人們進入一個全新的自由、幸福的社會,實質上是對把整個社區囚禁在國家機器之中,對人的非政治生活的無孔不入的政治統治。
在社區里所有的物資供需品都是平均分配,個人的職業,婚配都是由委員會成員制定在孩子們的十二歲成人禮儀式上分配到個人,在十二歲之前每個孩子都被委員會成員監督,關注孩子們的一舉一動來確定孩子的職業生涯。小說中喬納斯由于他是個善于思考,眼球是淺灰色的,而被任命為記憶接收者,是社區內最神圣和神秘的職業,而且是沒有退路,沒有自由選擇權,如果記憶接受者的任務失敗,就會被“釋放”,即死亡。“就連婚配也是小心翼翼,考量了再考量,所以有時某個成人申請婚配,竟然要等好幾個月,甚至好幾年,才能被批準”
這個世界里的一切決策建立在實用的功利主義之上,在這樣一個單調、孤立,與自然隔離的敵托邦社會中,表面上一切都管理良好,生活無憂,但他們的生活如同透明人,人們沒有選擇權,連家庭這個最能體現血緣關系的單位都是由掌權者理性組合,他們沒有人類感情和自由的概念。這實質是一種變相極端政治統治,居民沒有婚姻自由,剝奪了男女選擇幸福的權利。
3.2 凸顯科技進步與人的異化
在西方工業化社會中,人與人的關系往往是冷漠的,甚至是對立的。現代科技手段的一個重要特點就在于延伸了正常感官所賦予人的感受能力和表達能力。樓成宏認為“現代主義作家就不同了,在危機加深、丑惡彰顯的現實面前,在啟蒙理想前景暗淡、理想主義信念動搖的狀況下,虛無主義、悲觀主義和頹廢傾向肆意蔓延,在這些作家看來,世界沉入黑暗,社會是絞肉機,人生希望渺茫,丑取代了美的主體地位。”
在《記憶傳授人》當中洛利描述了一個科技發達的科幻世界,喬納斯擁有“超眼界”的超能力,社區工程師能夠控制人的大腦,抽取一些意識和記憶,人與人之間保持距離,不能直視人的眼睛,“生活里面有些事情不能問的,即便是朋友也不能問,因為那樣做就會‘凸顯差異,令人不安。”就連父母和子女之間的語言都受到弱化要用“喜歡”來表達“愛”。喬納斯的父母都沒有名字只是“父親”“母親”的代碼,包括其他父母都只是一種職業,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父母。孩子是從“生母”那里分配而來的,嚴重割裂了舐犢之情, 這是洛利在小說中極力反對的沒有真正的感情,除了喬納斯的覺醒,其他人的行為如同高度發達的機械化的產物。
徐曙玉和邊國恩(2001:10)認為:“人與社會的關系的異化,在西方現代主義作家的作品中,主要表現為整體和個體的尖銳對立。本來,人在結為群體后,所給予個體應該是安全感,但在科學化的西方社會里,個體在強大的社會群體面前顯得無能為力,以至個性喪失,這就是社會對人的異化。社會力量無形之中束縛著人,制約著人,殘害著人。”
喬納斯對父親作為一名“崇高的養育師”一無所知,后來通過記憶傳授人賜予記憶,明白了父親的職業是負責“釋放”新生兒或兒童或老人的劊子手,而在“釋放”過程中就是活生生的殺戮,父親對于這種罪惡毫無意識,只有喬納斯懂得社區的淺薄無知,決定拯救加波,遠離社區到達“他處”,歸還社區居民所有記憶,讓人們覺醒,這是故事的高潮部分,喬納斯的反對同化或反對烏托邦意識真正覺醒,他是作者筆下的少年英雄形象。
3.3 凸顯人與自然的失衡
各類反烏托邦文學日益崛起,例如,《機器停轉》《華氏 451》,《記憶傳授人》,《羚羊與秧雞》,《丑人》,《無水洪災》等小說文本往往蘊含一個共同主題: 凸顯人與自然的關系,關注于未來社會地球生態環境受到致命破壞,人類命運陷入無可逃離的困境。
譚言紅在《北美敵托邦小說的生態書寫》一文中指出,《記憶傳授人》的焦點卻集中于一個生態智慧被強行壓抑的人造社區。小說通過記憶傳授人的視角來分析生機盎然,卻暗含未知因素的傳統社會和現在單調統一卻平穩無波的反烏托邦世界。在這個同一化社區里,氣候被人為干預,自然界中四季更替的生態循環已被技術操縱,再也沒有了雪,由于山丘會給生活造成不便,就永遠消失在人們視野中。極權扼殺了自然的內在平衡,同一性成為最重要的生存原則。
在社區里,就連人的自然生長發育和情感生活都要受到人為抑制生長。當喬納斯開始對菲奧娜有性意識即“激情”,家長要向社區上報,社區廣播開始提示要對孩子服藥,包括喬納斯的爸媽和朋友亞瑟都在服藥。“請注意!提醒大家,如果產生激情現象,要往上呈報,以便開處方治療。”在過分追求統一完美避免沖突的社區里,強行采取措施違背人體的生長發育規律,違背客觀自然規律來愚昧大眾意識,達到所謂的同化的烏托邦社區。
喬納思在對自然精神價值的體驗之中,也在歷史的斷裂處尋到了真實。只有記憶接收人能夠完成自然的復魅,作為下一個記憶接收人的喬納思逃離這個社區,他離開后記憶才會重回社會成員的身上,人們才會在自然中,在對痛苦與幸福的感受中重獲自由。
四.結語
英國著名學者克利杉.庫瑪認為,反面烏托邦源于烏托邦主義所帶給人們的挫折感,卡爾?波普(1996:67)認為“無論是整個世界還是個人生活都沒有出現他們在烏托邦中所努力渴求的景象。反面烏托邦是他們對自己的愚蠢幻想的惡意報復,是對高貴而又空幻的烏托邦期望的間接諷刺”,文章從現代反烏托邦小說的角度解讀了《記憶傳授人》的社會主題,反對極權政治對個人自由幸福的扼殺,反對科技進步與人的異化,反對人與自然的矛盾對立“二元論”,來揭示現代社會人的生存危機。這部小說是對人類高度理想化的社會的極大諷刺,暗示人類的發展要尊重人的價值,尊重自然規律。由于反烏托邦文學沒有形成固定理論體系,解讀該小說主題僅限反烏托邦文學視角具有局限性,有待進一步完善。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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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卡爾?波普. 通過知識獲得解放[M].杭州:中國美術學院出版社,19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