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女性自我意識的覺醒——《畫皮Ⅱ》分析

謝 思

電影《畫皮Ⅱ》劇照

繼2008新版《畫皮》后，2012年由烏爾善導演的電影《畫皮Ⅱ》再次突破億元大關，接連創造了華語片零點點映票房600萬元、首日票房7000萬元、單日票房9000萬元、11天票房5億元等多項紀錄，稱霸華語片。

為什么這樣一個一再被改編的已落入俗套的鬼故事能取得如此驕人的成績呢?濃重的女性主義色彩可以說是《畫皮Ⅱ》的顯著特點，《畫皮Ⅱ》所展現的女性世界帶給觀眾豐富的現代性啟示。法國著名電影費朗索瓦·特呂弗說:“電影是女性的藝術”。［1］

一、女性主義視域下的電影《畫皮Ⅱ》情節內容分析

《畫皮Ⅱ》在故事情節上可以說是2008新版《畫皮》的后續。20O8版《畫皮》由陳嘉上導演，講的是秦漢年間，都尉王生率王家軍在西域與沙匪苦戰，偶然救回一名絕色女子小唯。不想此女乃“九霄美狐”小唯披人皮所變，其皮必須用人心養護。住入王府的九霄美狐小唯對王生一見鐘情，表面上與佩容情同姐妹，但暗地里卻想著取代佩容成為王生的合法妻子。城里越來越多的人死于心臟被挖，江都城也因此陷入一片恐怖中。王生誓要查個水落石出，佩容隱約覺得小唯異于常人。礙于王生對小唯的一片信任，她唯有去尋求當年負氣出走的舊情人龐勇幫忙，而降魔者夏冰，出于天命亦自告奮勇去除妖。最后佩蓉為了讓小唯不再殺人而自愿喝下妖毒，變成妖怪，佩蓉死了，王生也殉情而亡。小唯痛不欲生，出于愛，它用修行千年的妖靈救了王生。《畫皮Ⅱ》延續了《畫皮》的故事情節，小唯因用自己的妖靈救了凡人，打破妖律而受到詛咒，被困寒冰地獄五百年后，小妖雀兒將她救出困境。寒冰的妖氣仍緊追著她不放。傳說中一顆純潔、勇敢、熾烈的人心可以讓她重獲新生，但必須這個人主動將心給她。在逃亡的路上，小唯偶遇獨身一人的靖公主，靖公主炙熱的身體可以驅退寒冰。小唯看中了靖公主的心臟，跟著公主來到目的地白城。白城守邊的將軍霍心本是公主青梅竹馬的戀人，十五歲時因保護不力，公主被黑熊毀容，不得不整日戴著金面具示人。霍心由此心生內疚，自請外放到白城戍邊。靖公主成年之后，皇帝為了邊境的安定，準備讓靖公主遠嫁天狼國和親，公主接受不了這個決定，因此偷溜出宮尋找自己的心上人霍心。千里迢迢她終于到達了白城。然而即使在白城，霍心也一直逃避著靖公主對他的愛。小唯見機挑撥兩人的關系，稱男人愛的都是女人的皮相，引誘靖公主將心換給自己。為了得到完美的皮相和自己愛的人永遠在一起，靖公主最后主動把心給了小唯。小唯與靖公主換心之后，靖公主得到了小唯的皮相待在霍心身邊，而小唯重獲新生，代替靖公主遠嫁天狼國。然而世事難料，天狼國和親的目的只為了得到公主的再生之心在月圓之夜救回他們被挖心而死的王子。為了把公主的心找回來，霍心騎馬帶著奄奄一息的公主去救小唯，小唯最后在霍心的請求下把心還給了靖公主，和公主合二為一。雖然內容上《畫皮Ⅱ》似乎是《畫皮》的后續版，但是《畫皮Ⅱ》人物形象的塑造和敘事結構模式和《畫皮》卻截然不同。

《畫皮Ⅱ》和《畫皮》的故事最初源于蒲松齡的文言小說《畫皮》，原文不到兩千字。故事的情節大致是:太原王生，路遇一單身女郎，心相愛樂，見其走投無路，便慷慨相助，且以密室藏之，遂相燕好。其妻勸其遣之，不聽，道士某相其身上有邪氣縈繞，久必有難。王生將信將疑，歸家后，見室內有一厲鬼，正執彩筆描畫人皮，便請道士代為驅邪。女鬼一怒之下，將其剖腹，掬心而去。其妻請道士驅之，道士將鬼梟首、收魂后，稱世上一乞者可使王生復活。［2］乞者對生妻百般侮辱，以痰唾盈把，逼其食之。其妻歸家，羞痛交加，哭極欲嘔，鬲中一物突奔而出，視之，心也，跌落死者腔中，王生遂起而復生。小說《畫皮》采用的是古代文言小說善用的善惡結構模式，即凡人遇妖，狐妖逞兇，道士驅妖三部曲。小說的表層講述的是驅鬼捉邪的神怪故事，而深層次上卻是男權社會被女性侵襲、摧毀、重建的預言，它所講述的是女人如何被擊敗的故事。在這個故事中，女性只是作為表現主題的工具，我們看到女性什么也沒有得到，得到的只有受辱，無論是女鬼還是王生的妻子。而男人什么也沒有失去，只是一場虛驚。這個故事表面上是告誡人們如何辨明真假善惡，而實際上是在證明男性與女性孰強孰弱。它說的不是女鬼如何可怕，而是在說男性如何不可戰勝，因為整個封建文化都是男權話語建構起來的。

2008新版電影《畫皮》仍沿襲了蒲松齡小說善惡結構模式，即凡人遇妖，狐妖逞兇，道士驅妖三部曲。雖然九霄美狐小唯對王生至死不渝的愛賦予了本部影片唯美浪漫的色彩，但仍沒有脫離傳統男權話語中心的敘事模式。

被冠上自私、殘忍惡名的“九霄美狐”小唯，從開始到最后，她都是一個被批判的角色，她吃人，搶別人的丈夫，看似可惡至極，但是，她何嘗不是被同情的犧牲品呢?她是妖，可以長生不老，可以用法術免受世人的傷害，但是她最后依然選擇了為男人犧牲，成為封建男權社會的犧牲品。

王生的妻子佩蓉知書達理，溫柔嫻淑，是封建女子的典范。她身上的妻性和拯救者的形象打動著觀眾。她溫柔、智慧、隱忍、大愛、專注、無私，是人們眼中完美、理想的女性形象。在影片中她似乎成為了“天使”的代言。當狐妖小唯恐嚇她“喝了它，告訴所有人，他們都是你殺的，你做妖，我來做人”時，這樣的女人只能選擇奮不顧身，喝下妖毒，劇痛中全身變白，眼中出血，變成了“妖”。這一切則僅僅為了妖的一句承諾:不傷害王生和其他人。佩蓉就是這樣用生命來救贖美好的愛情，就贖丈夫背棄的愛，救贖眾人的安全。這樣的大愛可以讓她放棄個體生命，隱忍一切的誤解，甘心承擔和拯救。這樣“圣母瑪麗婭”的形象所彰顯的是一種傳統的母性美形象，是一種范式的美而非個體美。影片塑造的這種“天使”完好型女性形象正是在以男權話語為中心的漫長歷史過程中被建構起來的。

在這部影片中導演強化了男主角王生的男性權力。他有很高的政治權力——他是將軍，掌握著軍事大權，他有顯赫的社會地位，在當時的社會背景下，他可以擁有三妻四妾。這個男人卻被完美化了，他是戰場上的英雄，足以讓女人欽佩的英雄，于是，妻子愛他，小唯迷戀他，但在生活中，他又忠誠于自己的妻子，富有愛心和同情心，把小唯救回來，婉拒小唯的愛情，最后選擇犧牲自己來救活妻子，完成了他完美男人的塑造。

與小說和電影《畫皮》所不同的是，《畫皮Ⅱ》沒有延續這一男權話語中心的敘事模式，在此部影片中，男性要么自卑困惑，要么軟弱可欺。男主角霍心不再是《畫皮》中王生的完美男人形象。面對美貌，他也會受到蠱惑，也會情不自禁。在公主面前，他顯得自卑，覺得自己高攀不上公主，所以選擇一直逃避自己的感情。霍心與王生相比，他沒有王生那么完美，他是一個極富生活化的人物，有多少人不會因為害怕被否定而選擇自欺欺人呢?至少霍心最后還是勇敢地承認了自己對公主的愛。《畫皮Ⅱ》中另一位男性就是軟弱可欺的捉妖師，他裝神弄鬼，在集市上賣假藥，嚇唬小孩，身為捉妖師自己卻想變成妖，一反捉妖師在人們印象中正義勇猛的形象。他是集市上一個小混混，無所事事，一事無成。想要英雄救美卻遭到毒打，最后還需要女性來拯救他。不過最后他終于在雀兒犧牲的刺激下爆發了男性的力量，說到底，他還是需要女性來成就的。

女性在《畫皮Ⅱ》中被放到了中心位置，女性不再是男性的附屬，不再是為成全男性的犧牲品。《畫皮Ⅱ》中所有女性都具有了獨立的人格，鮮明的個性，她們自主的思考，自由地選擇，自在的生活。影片通過小唯、靖公主、雀兒三位極富個性的女性，向我們充分展示了女性主體自我意識的覺醒。

二、電影《畫皮Ⅱ》中女性自我意識的彰顯

(一)為自由個體而生的小唯

九霄美狐小唯作為妖，她擁有美麗的外貌，她艷麗動人，迷倒眾生。然而她卻只能躲在一張皮之下，吞食人心。她渴望能夠像人一樣自由地去感受，能聞得到花香，看得到天空的顏色，會痛會哭。為了得到那顆轉生為人的心，她不惜放棄自己的美貌，為了成為人，她寧愿代替公主和親，遠嫁生不如死的天狼國。為了能有一次自由感受的機會，她放棄了自己的一切，然而她不后悔。當她終于能夠感受到陽光，聞得到花香的那一刻，她知道這一切都值了。最后當她被綁在失靈谷，準備接受命運的無情安排時，一句“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唱出了她的辛酸無奈。本以為從此可以擁有心跳，自由地去呼吸，去感受，但仍逃不過命運的捉弄，但是她不后悔。就算是最后，當霍心請求她將心還給靖公主的時候，她也從未后悔。一句“人心是暖的，眼淚是苦的”道明了這一切，她終于真真實實地做了回人。雖然為了成為人她犧牲了自己的一切，但是當她終于能夠自由地去感受，能聽得到自己的心跳，會痛會流淚時，她覺得這已經足夠了，即使這樣的美麗對她來說十分短暫。說到底，她渴望的不過是成為自由的個體，能夠自由的去感受。

(二)為自主愛情而活的公主

公主靖兒可謂是新時代女性的典范，她勇敢堅強，獨立自主。她見義勇為，路遇被人追殺的小唯，她拔刀相助，帥氣十足，她不僅有能力而且有主見，她對將軍霍心的愛堅定而執著。她向我們彰顯了一種超越那個男性占據統治權時代的女性愛情觀。她不愿接受父親的安排，為了政治去嫁給一個素不相識的人，她要為自己而活，她的愛情她要自己做主。為了和日夜牽掛的戀人見一面，她單刀匹馬千里迢迢來到了白城，一路的未知和兇險她不是不知道，但是為了能和自己愛的人在一起，她無所畏懼。為了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她不惜借用別人的皮囊，不惜失去心變成妖。當小唯告訴她失去心她只能躲在一張皮之下，四處飄蕩時，她說:“但是我可以和霍心在一起，這就足夠了。”最后她把自己的心自愿給了小唯。當我們看到她變成白發女妖游蕩在街上的時候，她愛得無怨無悔，因為這是她的愛。不過最后她對愛的堅持與付出還是深深打動了霍心，霍心選擇自毀雙眼，一生一世不離開她，她終于獲得了她所一直執著的愛，這樣的安排是導演對女性主體自主意識覺醒的肯定。

(三)為自在性情而存的雀兒

《畫皮Ⅱ》中活潑俏皮的雀兒給觀眾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雖然她只是一只不知名的鳥，但是她活得天真自在。當她手被捉妖師的血弄傷時，她天真的說道:“姐姐說過，愛的感覺就是疼。”當捉妖師不承認她是妖時，她會因為自己身份得不到肯定而生氣，用嘴巴咬捉妖師，她調皮可愛的性情展露無遺。雖然她是妖，但是她嫉惡如仇。當她得知小唯變成公主前往天狼國是個騙局后，她和霍心，捉妖師一起前往救援，最后在千鈞一發的危急時刻也是她犧牲了自己引來群鳥徹底擊敗了巫師。雀兒充分展現了女性的真性情，她活得真實自在。

結語

無論是溫柔動人的小唯，還是勇敢堅強的靖公主，亦或是活潑天真的雀兒，都彰顯了女性擁有獨立的人格。《畫皮Ⅱ》通過這三位性格迥異的女性向我們充分展示了女性主體自我意識的覺醒。歷史總是不斷向前的，女性主義理論的歷史車輪也在不斷完善，從最初的空白走到女性自我主體意識的逐步提高。誠如電影《畫皮Ⅱ》最初緣起于一個古代短篇小說集的一則小故事，隨著歷史的皴染逐漸發展完善，故事的女性從只作為表現主題的工具到今天影片中使女性的自由主體意識成為主題，并在逐漸地增強女性的主體意識。未來女性將擁有更明晰，更徹底的主體意識。

［1］張廣昆.中國男導演眼中的女性形象謝晉、凌子風、白沉、張藝謀創作比較談［J］.電影藝術，1993(6).

［2］(清)蒲松齡.聊齋志異［M］.濟南:齊魯書社，2006(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