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蘋果布丁

侯洪濤

窗外，報春花、梅花、櫻花泛泛濫濫的開著，一場春雨過后，一地粉白色的落花，飄落在翠綠的草坪上，小鳥從樹枝草叢中飛來跳去。玄彬入神的看著這一切，總感覺空氣里也漂浮著夢里縈繞的呼喚，總會在河水的倒影里看到那一張臉龐，像極了自己，又不太相似。

“一杯蘋果布丁，一杯奶昔！老板，這個位子有人嗎？”

這是一個坐落在喧囂城市中心的甜品小店，在熙熙攘攘的超市中，它淡綠色的顏色讓所有見到它的人都忍不住停下腳步走進去，玄彬也是如此。

小店不大，裝飾的很特別，簡約，安逸，走進這里仿佛來到了安逸的田園，就連那喧囂也遠離了不少。

店內人氣很旺，只有六個卡座，坐著五對甜蜜的情侶，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幸福，不時將關注的目光投向吧臺內那個略顯消瘦的背影，以及那頭及腰的長發。

“老板，這個位子有人嗎？”玄彬忍不住又問。那個卡座不同其他，簡單的木制桌椅無聲的訴說著歲月，仿佛在講述一段被遺忘的故事。

“嘶……”玄彬猛然感到一陣頭痛，記憶中模糊的人，模糊的場景再次出現。

玄彬初見馨，是在大學旁邊的一個甜品店。那天天氣不錯，他和同學們走進那家店，他點好了蘋果沙拉和雪碧，正往坐位上去，突然被一位女生在伸手撫弄發梢的手指掀翻了雪碧。馨尷尬的正想說聲對不起， 看見玄彬時臉色突然一陣潮紅說不出話來、熱氣直往腦門涌。是他，就是他，她心里的白馬王子出現了，她忐忑，興奮，而又惶恐不安。玄彬一泯而笑表示沒事，很紳士的坐到了同學中去。

玄彬是學校的臺柱子，是校歌王子。那天在網絡上，接到了馨的相約，地點定在了玄彬經常去的那家甜品果店。因為從那次不期而遇后，馨打聽到了玄彬喜歡吃蘋果沙拉，而馨，也喜歡吃水果，特別是吃紅櫻桃、草莓。

這天，穿著水果色風衣的馨風風火火的跑來了，臉龐紅紅的，仿若櫻桃。她看見他鼓著腮幫子，說，我來了。玄彬把頭微微抬了一下，“嗯”了一聲，繼續低頭吃著沙拉。

馨一臉羞澀，不知所措，望著那一盤盤誘人的沙拉果盤，有的晶瑩剔透，有的嬌艷欲滴，她用牙簽叉著一顆櫻桃放在嘴里，面露羞色。弱弱的聲音回蕩在他的耳蝸：你知道嗎？我喜歡你的聲音很久，你的演出我每場必看，我是你忠實的粉絲。

玄彬笑而不答。

在他的眼里，馨只是一個莽莽撞撞的學妹而已，而筱雅卻是能陪伴他相守一生的伴侶。對于馨，他就是她的夢。

馨佯裝著生氣地問道，為何愛情都屬于公主，我只是一個愿意讓你放進口袋的蘋果，這樣，就可以隨時聽到你特別動人的嗓音了，不管今后如何，我總會陪著你的所愛，給予你我所有的情感。或許我的生命就如蘋果一樣的普通，在我的靈魂內，你永遠是那天打動了我的嗓音。

玄彬沉默片刻，說出了這樣一句話；你簡直就是最美的水果公主。

“為什么？為什么我想不起來？”可是無論他怎么想都無法看清意識中的那兩個人。

玄彬的痛呼聲引起了筱雅的注意，當她微笑著轉身準備回應的時候，一個高大的身影映入眼中……筱雅的微笑定格了……眼淚不爭氣的開始在眼中打轉兒……

“小姐，您怎么了？”玄彬看著眼前臉上帶著微笑卻眼中含淚的美麗女子，有些慌了神。

“沒什么，這個位子……”記憶的閘門轟然打開，筱雅有些不知所措。

“是他！是他嗎？”筱雅心中一片混亂。

“天啊，我看到了什么？筱雅居然容忍那個男人坐下了……”

“這個店十年的傳說終于要打破了嗎？”

玄彬的落座引來了那些少男少女一陣竊竊私語。

桌上放著一杯蘋果布丁和奶昔，奶昔已經涼透了。見筱雅沒有回復，玄彬也沒有客氣，拿起杯子輕輕的喝了一口，一股輕甜的味道充斥著口腔。

這時候，一位火辣的女孩走了進來，看到玄彬那一刻她愣了一下，接著抄起杯子就要沖過去。

筱雅及時拉住了她，輕輕的搖了搖頭，轉身再次回到吧臺后面。火辣的美女卻在玄彬對面坐了下來，一副生氣的臉孔甩給了玄彬。

“要點一個故事么帥哥？”

“故事？”

“對故事，要不要聽？”

“是這家小店名字的故事嗎？”面對少女的怒視，玄彬始終保持著微笑。

“小子你給我閉嘴，這個座位九年了，你是第一個坐下的，而且還有你手中的奶昔……”林倩越發看不慣眼前這個假惺惺的男人，但這是筱雅的店，她還是忍住了。

“這是一個很久很長的故事，”林倩深吸了一口氣將埋藏了多年的故事娓娓道來：“那是十六年前，一個盛夏的午后，突然的暴雨讓兩個人遇到了一起……”

“你好，雨水好大，我叫玄彬！”

“我叫筱雅。”

暴雨如簾，兩個人瑟瑟發抖的躲在小店的屋檐下，等待著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早點結束。

時間在沉默中流逝，大雨卻沒有停下的跡象。

“這雨可能還要下很久呢，媽媽肯定會著急的。”女孩有些焦急。

“你衣服都濕透了，要不我們去對面店里把衣服烤干吧，我請你喝東西。”說著男孩把自己的衣服遞給了女孩。

“大叔，來一杯奶昔！”男孩拉著披著自己衣服的女孩，沖出大雨，進了一家甜品店。

大雨終于停下了，兩人互相留下通信地址便分開了。

從開始的一封信，到后來的每天一封，兩個人的關系越來越親近，并約定再次在那間甜品店見面。

兩人期待著，忐忑的挑選著對方喜歡的禮物。

終于見面了，兩人準備了滿腹的牽掛與情思，卻一句也沒說。

彼此一個微笑，一杯暖暖的奶昔，足夠了。

時間飛逝，三年過去了，兩人都在準備大學考試了，這一年兩人最后一次在甜品點見面。

“我家里準備讓我去外地上大學。”男孩有些消瘦，心中充滿了煎熬。endprint

“喔，我還沒決定呢。”女孩有些落寞，她知道自己擔心的還是來了。

“跟我考到一起如何？我們……”

“不，你有你的人生，我有我的路，雖然你在外地，可是我們還能通信啊！”

“……好吧，我每天都會給你寫信！”男孩拍著胸脯保證著

“嗯，我也會的。”女孩強忍著心中的痛，臉上再次露出了迷人的微笑。

男孩離開了，去了外地的名校就讀，等待他的是非凡的前程。

女孩選擇了留下，幫著家里人操持小生意，每天都搞到很晚。雖然累，卻是她最開心的時候，因為每天都有屬于他的信陪伴。

雅無論多累每天都會寫一封信，告訴彬自己現在也有了自己的朋友和新同學。

書信不斷來往，時間也在流逝。漸漸地，彬的來信少了，信中隱約提到了一個可愛的女孩叫馨。

雅微笑著回復，囑咐彬要好好把握。

很快，彬的再次來信說道，他跟馨最終分開了……這一晚彬喝酒了……哭了……信中記錄了很多關于彬和雅兩人之間的過去。

這一晚雅做了一個決定，兩人也做出了一個約定。

四年時間很快過去了，雅期待著彬的回歸。依舊是那熟悉的甜品小店，現在的主人變成了雅。

彬也收拾好了行囊，他的心早已飛回了那間熟悉的小店。

“火車晚點了吧？”雅安慰著自己，眼前的景物早已被夜色侵蝕，昏黃的燈光下雨水漸漸飄起。

另一個城市……“滴滴滴……”

“傷者生命體征正在減弱……心跳停止……請求心肺復蘇。”

“謝天謝地，他終于熬過來了，真是奇跡。”

一家醫院的病床上，彬躺著，體征正常，卻沒有了意識，重度車禍導致他全身多處骨折，顱腦受創成了一個植物人。

沒有人知道他什么時候醒來，也不知道他會不會醒來……

雅依舊每天都在等，她相信彬終有一天會回來。

一年，兩年，三年……雅依舊在等，她心中堅信那個人會回來找她。那張她和彬曾經坐過的桌椅被她留了下來，成了店內的一道風景，也為她帶來了不少人氣。

在另外的城市，彬經歷了三年生死的折磨，終于醒了過來，又用了三年恢復體力，可是記憶卻再也沒有恢復。

他只記得自己要去赴約，一家甜品店，一份蘋果沙拉，一杯奶昔……整整三年時間，他走遍了三個城市所有的甜品店……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