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樣的時間腳步

商艷燕

再有三兩日就要放假，再見時就要升入三年級了。好像拉著他的小手去報名還是昨天的事，好像天天陪在身邊寫作業也剛剛發生，可是，如今的他能夠自己坐公交，能夠自己過馬路，寫作業不再是爸爸媽媽的任務，隨手就能寫出二三百字的作文。個子長高了，越來越愛辯論了，時間也就不經易地增長了。

趙同學的媽媽說，時間真的好快，我聽許多人都說時間比以前快多了。

她這句話有語病，于是我笑說：難道是老天爺撥快了指針？

其實時間還不是和從前一樣嗎？一秒一秒地，不曾加快也不曾減慢，從我們兒時開始就那么分分秒秒地漏下去，從盤古開天辟地起就那樣不緊不慢地走下去，從混沌的沒有天地時就那樣安安靜靜地逝過去。滄海桑田，時間從來都沒有任何變化，不一樣的是我們的感覺。

小時候，盼著下課盼著放假盼著過年，盼望是那么長，時間也便顯得那么慢。

小時候，清晨是安靜的，雨滴在屋檐下滴答滴答，父親的掃帚在院子里刷刷響，時間是用來傾聽的。

小時候，午后是明亮的，一個人在墻角挖坑，把小花朵埋進去，蓋上小小的玻璃片，時間是用來感受的。

小時候，黃昏是悠長的，南瓜架下收音機里的評書一日日說著歷史，小蟲子在暗處嚶嚶飛舞，時間是用來沉靜的。

小時候，日子是有目標的，盼著過年，盼著新衣裳、糖果，盼著故事書里的結局，盼著爸爸出差回來的禮物，時間是用來等待的。

時間是從什么時候變快的呢？也許從家家戶戶都有了電視的那一天起吧。追著動畫片里的虛幻美好，追著電視劇里的哭哭笑笑，一個上午一個下午就輕飄飄地沒有了，睜開眼吃了早飯，再抬起頭天已黑下去。孩子們的童年，像熒屏上的光，轉瞬即逝。到了青年，追明星追韓劇，大把的青春就滄桑了。就像是年輕時迷戀著織毛衣，一針一針，織的都是時光，發現織錯了，刷刷地拆掉重新起頭。可是青春能夠重新來過嗎？時間一去就不回了。那些毫無意義的事情，一秒一秒的不見了時間。看似滿滿的生活，其實裝的都是空虛的水。

現在，醒過來拿起手機，看微信看新聞，上網，看看郵件聊聊QQ，隨便一點兒什么事，時間就不見了。仿佛才一睜眼，又已到天黑。夜晚躺在床上，空虛無比。

變化的是我們的生活方式，以及內心那份無名的焦慮。可是時間的腳步是一樣的。此時再去讀《瓦爾登湖》，為梭羅一百多年前的遠見而嘆息，他提前預知了人類闖進工業時代后，內心家園加速丟失的窘境。聲音、光線、閱讀、湖泊、思考，這些東西正在遠去。但還是有一些人，保持了足夠的清醒，愿意還原我們曾經貧窮卻緩慢的時光。

一位知名女作家最終愿望是還自己一個清靜的狀態，關掉電話關掉網絡，采用最古老的手寫方式寫作。她說自己的世界并沒有因此而受到任何損失。

有一對國外的夫妻，嘗試著一年不去超市，發現生活也并沒有損失什么，欲望減少了，時間變長了。簡樸的生活讓他們品嘗到了失去久遠的美好。我們需要一種簡樸的生活，而不是一種看似忙碌內心卻空蕩蕩的生活。

有人說生活應該是減法，減掉不必要的欲望、貪婪，重新回歸個人、內心、家庭、自然。

做減法時，你的時間就回來了，你的心就慢了。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