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家的鴿王

曾凡洪

雙河鄉的王大爺最近出了名，他飼養的信鴿參加全國競翔比賽奪得鴿王桂冠。奪得冠軍的信鴿名叫“紅玉”，渾身羽毛如雪，頭頂上長著一撮紅色的羽毛，宛如一顆紅寶石鑲嵌在白玉中，令人越看越喜歡。

紅玉奪冠的事在報紙和電視上一宣傳，頓時聲名遠播，引起了一位富商的興趣。富商名叫沙成寶，最近正在市里考察，準備投資辦一個大型的化工廠。沙老板也喜歡信鴿，家里飼養了幾十只。看到報道后，沙老板當即驅車來到王大爺家里看紅玉。

捧著紅玉，沙老板愛不釋手，連叫：“好一只鴿王！”當即就要買下，價格隨王大爺開。可王大爺視紅玉如命，哪有拿命賣錢的道理？何況他也不缺錢！

陪同的招商辦領導和雙河鄉鄉長忙把王大爺拉到旁邊，給他算起了賬：如果沙老板辦廠成功，會解決多少人的就業問題，會如何拉動經濟增長，會貢獻多少稅收，會增加多少GDP……

王大爺一介布衣鄉下人，當然不會去操心這些大事，但是他得給鄉長面子。于是，他一拍胸脯，豪爽地說：“看在鄉長的面子上，我把命豁出去了。”當即就把紅玉贈送給了沙老板。

沙老板帶著紅玉和投資意向書，高高興興地打道回府了。

沒有了紅玉，王大爺還真有點不習慣，每天都要向遠方眺望：遠在千里之外的紅玉不知道咋樣了，生活得還好嗎？

過了半個月，這天王大爺無意間往天空中一瞅，禁不住渾身一激靈，那不是紅玉嗎？眨眼間，紅玉落在他的肩上。王大爺捧著紅玉，仔細地看了又看，禁不住眼淚直打轉，才分別半個月，紅玉明顯瘦了，毛色也暗淡了，精神勁兒也差了。他撫摸著紅玉，心疼地說：“你不遠千里飛回來，是想我了吧？戀家了吧？”

王大爺用好料精心飼養，不到三天，紅玉就恢復了往日的神采，發出歡快的咕咕聲。

這天一大早，鄉長急匆匆地來了，看見窩里的紅玉，驚喜地嚷嚷起來：“紅玉呀紅玉，你果然在這里，害的沙老板一通好找！”原來那天沙老板把紅玉放出去兜風，結果轉眼就不見了，沙老板還以為紅玉貪玩撒野去了，可是等了好久也不見紅玉回來。一連等了好幾天，紅玉也沒有回來，沙老板坐不住了，一面派人四處尋找，一面打電話給鄉長，鄉長掛了電話就來了王大爺這里。

王大爺含著淚，把紅玉裝在籠子里交給了鄉長。鄉長不辭辛勞，不遠千里把紅玉送到了沙老板家里。

時間一轉眼又過了一個月，這一天，王大爺接到沙老板的電話，說是紅玉又不見了，已經好幾天了，問在不在王大爺這里。王大爺連忙說沒有。

放下電話，王大爺思索起來，照紅玉的靈性，是不會走丟的，如果紅玉飛回來的話，按照時間推算，早就該到了，可到現在也沒看見它，它會去哪里呢？

忽然，王大爺心里一動，急忙往山里跑，一直跑到枯樹崖頂上，果然看見紅玉正慵懶地躺在窩里。這里是紅玉的老家，當初，王大爺就是在這里把還是鴿苗的紅玉帶回家的。

王大爺把紅玉調養好后，帶上它先坐汽車，后坐火車，輾轉到了沙老板的家里。紅玉兩次往回飛，沙老板估計它是戀家，還不習慣新環境，所以他再三邀請王大爺住下，幫忙調教紅玉，讓紅玉慢慢習慣新家。如果王大爺愿意，沙老板還打算讓他長住下來，幫忙訓練信鴿。

沙老板很是熱心，把王大爺安頓好后，親自開車把他帶到附近的風景區游玩，王大爺算是大開眼界。

玩了幾天后，王大爺就開始著手調教紅玉。這天清早，天還蒙蒙亮，他準備帶紅玉到公園里，可是一出門，居然看不清楚路，到處灰蒙蒙的。王大爺心里納悶，大城市就是不一樣啊，還不到起霧的季節，居然起了這么大的霧。他只好原路返回。

一直等到快中午了，天才亮透，王大爺帶著紅玉到了樓頂。奇怪的是，紅玉似乎不愿意待在這里，在籠子里一直躁動不安。王大爺把它捉出來，先是用手安撫了一會兒，等到紅玉情緒穩定后，就扔到空中放飛。可是紅玉在空中盤旋了幾回后，掉頭徑直往老家的方向飛去。王大爺急忙吹起鴿哨，好不容易才把紅玉喚回來。

王大爺抱著紅玉，責怪道：“真是沒出息，繁華的大城市不住，非得往山區里飛。”

一連幾天，紅玉都是這樣，一放飛，就想往老家飛。王大爺腦袋都快想破了，也沒想明白這到底是為什么。

還沒等王大爺把問題想透，他的哮喘病就復發了。王大爺的哮喘病是打娘肚子里遺傳下來的，因為一直注意保養，好多年沒有發作了，沒想到還會死灰復燃。王大爺針打了不少，藥也吃了好多，可是病不但不見好，還越來越嚴重，有時候咳嗽得腰都快直不起來了。沙老板連忙把王大爺送到醫院里治療，可病情反反復復，就是康復不了。

沒辦法，王大爺只得向沙老板告辭，回老家慢慢調養。

說來也怪，王大爺回來不到半月，哮喘病居然慢慢好起來了。王大爺直搖頭，看來自己就是這個命，天生要住在鄉村里。

這一天，王大爺忽然接到沙老板的電話，說是紅玉整天軟塌塌的，快要死了。王大爺放下電話就往車站跑，紅玉雖然是只鴿子，可是和他相處多年，早有深厚的感情。

到了沙老板家里，果然看見紅玉奄奄一息，王大爺心疼得直打哆嗦。紅玉看見王大爺，眼睛無力地睜了睜，又閉上了。沙老板在一旁說，自從王大爺生病后，由于擔心紅玉會飛走，就一直關在籠子里，慢慢的它就不吃不喝，成了這樣。

王大爺小心翼翼地把紅玉放進紙箱里，打算把它帶回家，就算死了，也要埋在老家，那里有它熟悉的山山水水。

回去的途中，王大爺順道去了趟兒子家。兒子是生物學教授，在大學里任教。到了兒子家，兒子看見他小心翼翼地打開紙箱給紅玉喂水，就問起了緣由。

聽完王大爺講完前因后果，兒子看了看紅玉，肯定地說：“它是得了病。這樣吧，我給它用儀器檢查檢查，看看是得了什么病。”兒子把紅玉帶到實驗室里做了全面檢查后，回來高興地對王大爺說：“爸，它是得了呼吸道感染，沒有大礙，好好調養還能活過來。我對它的唾液進行了檢測，從里面所含的毒素推斷，它的病是呼吸了被污染的空氣，也就是霧霾所致。”

王大爺急忙問：“可是沙老板家里的十幾只信鴿為什么就沒事？”

兒子分析說：“它們是在那種環境里長大的，已經習慣了，只是量變不夠，還沒有引起質變。紅玉是從小呼吸山里的新鮮空氣長大的，突然呼吸被污染的空氣，自然會生病。”

王大爺恍然大悟，為什么紅玉總想往回飛，原來是感覺到了不適，只是它無法言語，只能試圖遠遠逃離“是非之地”。繼而，王大爺也明白了，為什么他的哮喘病會復發，而一回到老家就好，原來也是拜霧霾所賜。

王大爺又想起好像在電視上看見過報道，老家的城市前段時間也出現過霧霾，看來隨著城市工業化的進展，空氣污染越來越嚴重了。

回到家里，在王大爺精心調養下，紅玉活了過來，又恢復了往日那種王者風范，王大爺整天樂呵呵的。

更讓王大爺高興的是，聽說市已經取消了沙成寶的化工廠投資計劃，而且把治理霧霾提上了議事日程。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