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選》李善注中的魏晉南北朝小說史料整理

韋珮珮

摘 要：《文選》李善注中蘊含了豐富的小說史料，其中涉及魏晉南北朝時期的小說史料近來也引起了人們的關注。本文就《文選》李善注中涉及魏晉南北朝時期的小說史料進行了搜集整理并就觀察到的相關特點進行了論述。

關鍵詞：《文選》；李善注；魏晉南北朝時期；小說

《文選》，又稱《昭明文選》，是由梁昭明太子蕭統主持編選的一本最早的詩文總集。全書共60卷，詩、騷、七、詔、冊、令、教等，收錄極為豐富。隋唐以來就有眾多文人學者展開了對《文選》的研究，但影響最大的應該是唐高宗時期李善為《文選》做的注。李善為《文選》作注偏重于說明語源和典故，體例謹嚴，引證賅博，因此李善的注解中蘊含了許多唐前寶貴的小說史料。本文僅對《文選》李善注就魏晉南北朝時期的小說的征引情況進行研究、整理和討論。

一、整理概述

中國古代的小說經過長期的歷史發展，直到魏晉南北朝時期才初具規模。而這一時期的小說屬中國古代小說中的文言小說，可統稱為筆記體小說，多具備采用文言、篇幅短小的特點。小說內容也多為記敘上流社會的奇異故事，人物的逸聞軼事或其只言片語。它們還不是中國小說的成熟形態，但數量卻蔚為大觀，其形式和內容對后世小說都具有啟發和影響。本文依照寧稼雨先生的《中國文言小說總目提要》，將其對魏晉南北朝時期小說書目的歸類和整理作為參考，將魏晉南北朝時期小說分為志怪、傳記、雜俎、志人和諧謔五類。這五類小說共123篇，其中志怪72篇、傳記3篇、雜俎23篇、志人22篇、諧謔3篇。

據中國基本古籍數據庫統計，《文選》李善注中涉及魏晉南北朝時期小說史料的共有173條。按照寧稼雨先生的《中國文言小說總目提要》可將這173條征引的小說條目分為志怪、傳記和志人三類。就征引情況來看，志怪小說所占比重最大，共124條；志人小說雖不及志怪小說，但也征引了一些有用的條目，共45條；傳記小說征引的數目最少，共4條。而《中國文言小說總目提要》中所提到的雜俎類和諧謔類小說，在李善的注中沒有相關的征引和著錄。而涉及魏晉南北朝時期小說的數目分別為志怪類9本、傳記類2本、志人類6本，共計17本小說在李善的注中出現。

李善注中征引魏晉南北朝時期小說的內容雖不多，僅173條，其中也有許多條目是存在爭議的，但這些小說條目對補充魏晉時期小說史料有一定的作用，對已有搜集整理本的小說也有查缺補漏的價值。因而，對《文選》李善注中小說史料征引情況的搜集和整理還是有必要的。

二、“志怪”、“傳記”和“志人”小說征引情況

志怪類。

《文選》李善注中征引魏晉南北朝時期志怪小說共124條，涉及9本書。分別為《列異傳》2條，舊題魏文帝曹丕；《博物志》20條，晉張華；《玄中記》4條，晉郭璞；《搜神記》又稱《搜審議及》、《搜神傳記》7條，晉干寶；《神仙傳》14條，晉葛洪；《齊諧記》3條，南朝宋東陽無疑；《異苑》3條，南朝宋劉敬叔；《續齊諧記》1條，南朝梁吳均；《列仙傳》67條，南朝梁江祿（存疑，多數內容可能為舊題劉向《列仙傳》內容）。

李善對魏晉南北朝時期志怪類小說應是熟知的，因而他能夠在為《文選》作注時將這些典故和出處娓娓道來。在志怪類小說的征引中涉及最多的是《列仙傳》一書，但列仙傳有南朝梁江祿所著本，亦有舊題西漢劉向所著本或魏晉方士所著本。經考察，李善注中涉及《列仙傳》的內容多為后者，但由于作者存在爭議，不能確定為西漢劉向所作或魏晉時期方士所作，參考魏晉時期的文人多做游仙一類詩文，因而暫且將之劃歸為魏晉南北朝時期小說。

傳記類。

《文選》李善注中征引魏晉南北朝時期傳記類小說共4條，涉及2本書。其中《漢武內傳》，又稱《漢武帝傳》3條，魏晉無名氏；《東方朔別傳》1條，魏晉無名氏。

李善在為《文選》作注時，對傳記類體裁小說征引較少，但引用時內容時多征引漢武帝、東方朔等人的言語。雖僅有只言片語，但從幾處零散的小說史料中我們也能夠看出漢武帝和東方朔的性格，李善的注對其人言語的引用較為完整，因而有一定史料價值。

志人類。

《文選》李善注中征引魏晉南北朝時期志人類小說共45條，涉及6本書。分別為《西京雜記》26條，舊題漢劉歆撰或題晉葛洪撰；《語林》，又稱《裴啟語林》，1條，晉裴啟；《名士傳》，又稱《正始名士傳》或《竹林名士傳》，7條，晉袁宏；《世說新語》，又稱《世說》，9條，南朝宋劉義慶；《小說》1條，南朝宋劉義慶；《俗說》1條，南朝梁沈約。

李善在征引志人類小說時，通過一句或幾句話將《文選》中的詞語出處講出來，雖沒有將故事的來龍去脈解釋清楚，但通過李善注我們可以清楚地知曉子規等詞語源自何處。

三、李善注征引魏晉南北朝時期小說的特點

李善為《文選》作注的目的主要是為了讓《文選》能夠更輕易地被后世人接受，使《文選》更加通俗易懂，他博采眾家之長，因而才能夠使“文選學”更加更加盛行。至于對小說史料的輯錄則是李善為《文選》作注的附加成果，無意中為我們保存了豐富的小說史料。李善對小說史料的征引存在以下幾個特點：

同一名詞多次解釋，但表述不同。

《文選》不同篇目或同一篇目中會出現許多重復的人名、地名或事物的名稱，李善為了使時人及后世人在看到《文選》時能夠更好的理解，在許多重復的名詞后都進行了注解，但對于同一詞語的注解盡管出處相同，但表述的語言卻不盡相同。如《列仙傳》中對赤松子其人其事的表述就曾出現9次，其表述如下：

卷一 列仙傳曰：赤松子者，神農時雨師也。服水玉以教神農。又曰：王子喬者，周靈王太子晉也。道人浮丘公，接以上嵩高山。

卷五 列仙傳曰：赤松子常止西王母石室中。

卷十一 列仙傳曰：赤松子好食松實，絕谷。

卷十二 列仙傳曰：赤松子服水玉。

卷二十一 列仙傳曰：赤松子者，神農時雨師也，服水玉教神農，能入火。不燒至昆侖山上，常止西王母石室中，隨風雨上下。

卷二十二 列仙傳曰：赤松子者，神農時雨師也。喬，王子喬，即周靈王太子晉也，道人浮丘公接以上嵩高山。

卷三十一 列仙傳曰：赤松子常止西王母石室中也。

卷三十五 列仙傳曰：赤松子常止西王母石室中。

卷四十二 列仙傳曰：赤松子爲雨師。

由上文可見，李善對赤松子的解釋，相類似的共6條，似乎出自《列仙傳》原文的同一個地方，但篇幅或短或長并不相同，最相近的是出現于卷三十一和卷三十五的“赤松子常止西王母石室中也”和“赤松子常止西王母石室中”，僅有一字之差。其余諸條都較這兩條篇幅更長，內容更詳盡，表述更細致，是在這兩條的基礎上進行了更為細致的補充。

篇幅短小，多為零星的句子或片段。

李善在為《文選》作注時，多采用一般注解的形式，因而篇幅較為短小，多為零星的句子或詞語，少有成段的解釋。因而也注定了我們能夠在《文選》李善注中輯錄到的條目都是零星的片段。我們通過這些零散的詞語或句子僅能夠知曉原文詞語的出處及大致情況，但小說的完整內容我們無從得知。但正是這些零星的句段也讓我們對原文詞語有了大致的了解，盡管篇幅很小，但通過李善的注解，我們能夠對人物、地名有較為清晰地理解，通觀李善對某個詞語的注解或綜合李善對某本書的征引情況，我們可以對故事概況有大致的了解。李善注《外國圖》，如下：

卷二十一 外國圖曰：圓丘有不死樹，食之乃壽。

卷二十八 外國圖曰：楊山，丹蛇居之，去九疑五萬里。

卷三十一 外國圖曰：員丘有赤泉，飲之不老。紫芳，紫芝也。

無注明作者，易篇目混淆。

通過寧稼雨先生的《中國文言小說總目提要》，我們能夠知道僅魏晉南北朝時期相同的小說題目就已有4種，更不用說還有許多相近似的題目。例如《志怪》一書就有晉無名氏和晉祖沖之兩種；《述異記》有南朝齊祖沖之和南朝梁任昉2種；《俗說》有南朝梁沈約和南朝梁劉峻2種；《小說》有南朝宋劉義慶、南朝梁殷蕓和南北朝無名氏三種，這還只是以小說的常用名，而沒有考慮小說的別稱。而李善在為《文選》作注解時，只有在提及《名士傳》時會刻意強調作者為晉袁宏。這也使后世人難以確定某條篇目的輯錄究竟是哪一個作家的書目留下了疑問，給《文選》李善注中魏晉南北朝小說史料的整理工作增加了難度。

總之，李善對《文選》所作注解博采眾長，語言精辟，為《文選》在后世的發展作出了貢獻。而李善注中涉及魏晉南北朝時期的小說史料也為魏晉南北朝時期小說的發展提供了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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