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國良


東方藝術·大家:您在創作中有一段時間以平涂手法為主,后來比較重視筆觸的表現,這種變化源于什么?
謝東明:我想主要是藝術風格上的變化,我覺得一個藝術家應該有自己的風格,這種風格是一種開放的風格,可能會有所局限,但不能是束縛的、限定性過強的。風格應該是由藝術家自身局限性所決定的,因為有局限性,所以即便風格有一些變化也終歸是藝術家自己的藝術表現。不管創作前后手法上有怎樣的改變,最后回過頭來看,都會看到一個清晰的脈絡和藝術創作主線。我的藝術手法并沒有刻意去改變或者因為受某些影響而改變,只是盡我所能去嘗試各種各樣的東西。在我還在美院學習的時候,主要是西方的傳統造型方法,除此之外,學院也已經開始提倡一些關于民族或民間的美術形式。這讓我在客觀上受到了學院派教學的很大影響,因此在畢業后,就想拋棄這種強調虛實變化、空間轉換、光影處理等等濃厚的學院派氣息,這也是當時作為年輕人的那種逆反的情結所致。等到了后來,我發現如果把自己限定在某一種藝術形式中就會有很大的局限性,于是又將學院派的東西加入到創作中來。
東方藝術·大家:在對于學院派傳統回歸的過程中,您如何看待作品和當代的關系?
謝東明:其實所謂傳統與前衛的關系,并不是固定不變的,我們現在所說的前衛,可能幾年之后就不再是前衛的了。在我現在的創作中,并沒有去明確定義自己的藝術是當代(前衛)的還是傳統的,我的創作都是從自身的藝術實踐出發的,至于傳統與否,都是藝術表達的一種形式工具。
東方藝術·大家:您對于現實是如何表現的?
謝東明:藝術家與現實的關系,不是直接反應的,我的作品和現實之間實際上是相互影響的。對于我個人來說,我一直生活在一個比較理想化的狀態之中,無論是交際、工作都偏向理想化,這似乎與今天這種重視現實、重視物質、注重利益的實際相違背。我在繪畫中也是這樣一種理想化表現,不直接反映現實,但也不會完全脫離現實。因此我很少畫時代感太強的作品,或者用作品表達當下的一些事。在創作中,我會刻意地去除明顯表露時代感的東西,比如我可能在畫一些少數民族的人物時,會把他們帶的手表去掉,將這種時代的痕跡抽離出去,除了人物以外,像服飾、場景等都盡可能減少時代的痕跡。我不太喜歡時代的發展,因為它帶來了許多負面的問題,因此我希望用畫面表現那些更恒久的意象。當然我也不是第一個有這種想法的藝術家,像梵高,他就從來不畫城市的景象,他回避開城市的繁華,去一些原始的鄉村,進行創作。總結來說,作為藝術家,其理想與現實的這種矛盾關系,是長久以來都在藝術創作中存在的。
東方藝術·大家:您似乎比較側重于具體的人物形象。
謝東明:這有我個性的原因,我特別喜歡觀察人和畫人,有些人出門旅行會帶書看,當然我也會帶,但是我在一些公共場合的時候,特別喜歡觀察形形色色的人,看他們的百態面貌。這種行為表現似乎是人的一種需要,我們需要在對別人的觀看中反觀自己。
東方藝術·大家:您的一些風景創作,好像更傾向于寫意的表現。
謝東明:藝術家創作時不需要客觀的去反映自己眼睛所看到的景象,它需要經過過濾和處理,而這也是區別于紀錄片、攝影等藝術表現的所在。今天的藝術家應該注重用藝術表達自己內心的感受,而不是通過高度的寫實來表現所看到的東西。
東方藝術·大家:在西方對于形象有一個解構的過程,畢加索打破形象的構成,培根則把構成放在形象之中,對于這個問題,您是如何看待的?
謝東明:我并沒有刻意去關注這個問題,我屬于情感型的,我學會了一套技術,就盡可能讓自己的技術多元化,因為我的受教育經歷,使我并不具備理想地分析這個問題的知識基礎。
東方藝術·大家:整體來說,您的作品表現性是很強的。
謝東明:在我創作過程中也注重偶然的效果表現。一張畫在什么時候結束其實是很重要的一個學問,畫到什么時候結束,不是由藝術家而是由畫面自身來決定的,我可能在創作一開始會預設畫的狀態,但是在具體創作的過程中,只要畫出了那種感覺,就會停止。
東方藝術·大家:您如何來看待寫生的問題?
謝東明:寫生對我來講有兩個意義,一個是我藝術創作的重要過程,尤其到了后來,我覺得寫生對我來說就是一種享受,就像在復習一些事情。另外一個意義是對于學習的重要性,寫生實際上是對藝術家生理上的一種鍛煉,它是對藝術家眼睛的觀察力、手力的靈活轉換等的一種最為基礎和必要的技能訓練。就像小孩學習音樂一樣,他需要從小就開始學習,他未必理解音樂,但是他的手指、耳朵等需要接受這種基礎性的訓練。畫畫所謂得心應手的程度是需要靠寫生等這些基礎訓練來培養的。所以,你要掌握這種基礎功夫,等到成熟以后你怎么用、想怎么表現都取決于你自己,就像詹天俊說的那樣:“基礎的訓練就像你年輕的時候往銀行存錢一樣,等你老了之后想怎么取就怎么取,十八般武藝任你自己選擇。”像我現在做老師,教的時候很少,做學生思想工作很多,讓學生明白這個道理,等學生明白之后可能一兩年也就過去了。這也是今天社會發展所帶來的一個問題,這種問題決定了中國當代藝術發展的現狀及未來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