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宗希

關于城市的斷章
地圖,廣場,升旗,辦公大樓,監獄,教堂,有關陣容;老城區,郊區,小區,市中心,商圈,地下室,子弟學校,有關市容;酒吧,公園,圖書館,電影院,KTV,博物館,體育中心,有關動容;餐廳,銀行,公廁,商場,網絡,旅店,車站、立交橋、下水道,有關內容;市民,游客,本地人,外地人,土鱉、海龜、高大上,異族與同類,有關包容。
城市像一個巨大的容器,我們在它的某一些地方,但不會是全部。
穿越何須去古代
電視或網絡里穿越劇的流行,除去娛樂的因素之外,也有人們對現狀之審美疲倦與陌生空間之好奇的心理狀態與需求。城市里大同小異的建筑空間,卻因其不同的功能有著不同的內部世界。即便類似,從棚戶區到寫字樓,從公共澡堂到溫泉中心,從半地下室到二樓別墅,其穿越感也不言而喻。形式上的差別也遠比小米與蘋果之間的更大,但人們對此的功能需求基本一樣:作為溝通和娛樂的工具,它們區別不會大于一場出租屋里的失眠與莊園里的失眠,也不會大于在一個鍍金馬桶上的便秘與街頭便池的便秘。
空間形式是它的明線,里面包含著功能和需求的暗線,城市里的人們在此交織、穿插,或者永遠平行。
鐘鼓樓,大雁塔,西安、北京與南京
7月初和一個到北京辦工作簽證的同學路過鼓樓,第一次走過和鐘樓之間那段胡同,驚訝于兩邊還有正在拆遷的房子,但看紅色的墻磚并不是舊磚。剛好見到一位藝術家在朋友圈里也發了組鐘鼓樓及周邊的廢墟照片,在此生活過二三十年的他,曾常和朋友們在附近聚,看到這番景象,勾起他對已去世的某位好友的念想。于是請問關于拆掉的房子的事情,他回復說那地方一直有民居,但自一九七六年地震之后拆拆建建也改變了很多樣子。
表面上是鼓樓周邊一直在被折騰著,背后卻是人們各種欲望的交織與對立,房子的拆拆建建對應的是欲望的此消彼長與生生滅滅。
而來自南京的雨蔚在當地拍攝的這組《信號的盡頭》,起初也并不動人,她的方式是拍攝城市中不同地點的線,如路燈、植物、街道形成的“自然”的線,還有人為的如把工資條、包裝彩帶等加到某個空間然后拍攝的線,她還把照片中的大部分顏色去掉,只留下“線”的顏色。
但直到她讓那些精靈或幽魂似的涂鴉形象出現在照片上,城市的空間才活躍、完整呈現出來,這些明顯的形象正是“暗線”,暗示著城市表面空間背后人的心理空間。
最后還是未能免俗的想要引用兩段文字,一段來自北京歌手的鐘鼓樓,另一段來自南京詩人寫的西安風景:
鐘鼓樓吸著那塵煙 任你們畫著他的臉
你的聲音我聽不見 現在是太吵太亂
你已經看了這么長的時間你怎么還不發言
是誰出的題這么的難 到處全都是正確答案
—何勇《鐘鼓樓》
有關大雁塔
我們又能知道什么
我們爬上去
看看四周的風景
然后再下來
—韓東《有關大雁塔》
這些都是發表于二十年前的詩歌和歌詞了,但現在人們還是在缺乏規劃和目的性地拆拆建建、爬上爬下。其實關于城市,我知道的并不比別人更多。
什么是城市?
即便是一個名字,城市也并非只有一座。可見的城市,不可見的城市,只存在于話語中的城市,只存在于記憶中的城市,只存在于畫中的城市和我們每天穿行于其中的城市。
即使我們每天穿行于同一個城市,在每個人印象里它又是各自的樣子。我們經過城市中的各個空間,又改變著空間,連帶著改變城市。
城市就像一條河流,由無數時時刻刻都在流動的水滴構成,鮮活的,奔騰不息。
什么是空間?
不僅僅是一個地點,空間是聲音,氣味,溫度,色彩,光影的結合,是構成城市的基本單位,是一切的載體。他承載著時間的流動,也承載著記憶的發生。
空間既是敞開又未敞開。如果沒有人穿行其間,那么相隔最遠的空間永遠也不會有聯系。同時它也并非全然封閉,總會與另一個空間之間有聯系。 明確的邊界對于空間而言,似乎不存在。
空間無時無刻不在經受著我們,同時,也在影響著我們。
什么是路由器?
路由器,本意是鏈接互聯網局域網廣域網并發送信號的設備,是互聯網的樞紐。 對于城市而言,人便是它的路由器。 人類從各個角落發出訴求的信號,從這頭奔向那頭,串聯起一個個本毫無關聯相隔甚遠的空間。這些活動的軌跡交織成紛繁復雜的網絡,漸漸形成城市。
—雨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