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讓我用文字保持沉默的激情（外五首）

蘆葦岸

請讓我用文字保持沉默的激情

我和誰都不爭，和誰爭我都不屑

我愛大自然，其次就是藝術……

——（英國）蘭德

送兒子去快樂興趣班后回單位的路上

我看見一對吵架的人。遠遠觀望

仿佛兩個高談闊論的親密兄弟

他們不甘落后地制造著這個時代的尖聲

像兩件無法控制的樂器。越來越高的音量

讓他們單薄的身體大幅度戰栗

我快步走過他們身邊，默默無語

今天是美麗節，春光在路邊的樹梢上

炸開了繁星點點的花朵和云團一樣的翠綠

我只想著有很多自然的事物

像春天的女人一樣值得去說出內心的秘密

沉默的能見度

論經驗，這場雨一定是酸雨

多天的霧霾，提示語，灰暗且性格怪癖

能見度，只是畫地為牢的標簽

有人在詩中騎馬，做夢，喊魂

走神的工夫，城郊水暖草青

菜市口濕漉漉的，進出的步子脾氣大

書店上架的集子，折頁多，文字起褶皺

霜降后，干絲瓜可入藥

咳嗽此起彼伏，該死的壞天氣

有人在想，究竟要后退多久

才能看見星光，黑暗帶來的美麗

比一場運動的口號要猛烈

地鐵拖著一枚尖針，穿過恍惚的城市

日暮鄉關啊，何處才是我的祖國

故事新編

此刻，門背后響起了一個人的咳嗽

他標注在前額的記號

轉身的時候，突然失去了聯絡

對面的高樓，陽臺有花開

春天被折斷了翅膀，關押比藝術還美

記憶是不完整的，時間的裂痕

從他的錯愕開始。一切都為時已晚

都在飛揚破碎的快感，觸電一般

此刻，兩種情緒的顏色，被層層折疊

正午新聞，干著拆分情節的美差

兩個守舊的人撞了個滿懷

眼冒金星。白色塑料袋在半空里飛

2

你在走來路上，腳步時慢時快

我知道是什么讓你沉醉入迷

春風吹得正歡，鮮亮的光線從云端

灑下來。遠近的草木，略施粉黛

事情就是這樣，浮華被人暗自喜愛

卻把不屑寫在臉上

哪是哪里？昆蟲追逐三月的花期

那些蜂蝶的翅膀，多么奇異

獨自坐在窗邊，想著想著笑出聲來

3

省去那些炫目的美，回到布衣

交談持續了一個雨季，現在需要慢下來

你看到的未必真實，真相逃離

文字里的蛛絲馬跡，等著清茶喚醒吧

你看他輕搖小扇，文藝復興的作派

漫畫已經將他揭示，人生堆砌著變故

逃不過類似于紅綠燈的算計

故紙堆不出黃金屋，嚯，省去浮云

春天來臨，百川醒悟，奇花異草

能說清哪一門故事？病樹前頭，大美

“在你們未曾到過的地方放牧

運來一朵云彩，降下一陣低溫的細雨”

4

街心花園搭上一輛遠游的貨車

路，從此失去方向，人行道上無行人

只有花木還在綻放，留住了時光

它們不用旅行，泥土留住了它們的靈魂

有蜜蜂在歌唱快樂的生活

現實是一面移動的羅盤，你若發光

就請放射一束吧，失去的終將得到補償

鳥巢之詩

仿佛憤怒的拳頭高高舉起

仿佛黑色的吶喊被等待春天的枯木刺破

灰沉沉的天幕上

它們像上帝的預言一樣沉默

仿佛閃電燒焦的一筐信件

不曾告知的生命風暴在仰望里孕育

靜謐得像一段樸素的旁白

——比羽毛輕，輕到落霞里

象形

站在鏡像前，我就是自己的鏡子

毛邊紙一樣的面相，我知道

誰偷走了誰的什么

我死死地盯著放大鏡，有一個字

始終模糊。句號勾銷了舊心情

時光的背后，一直藏著一張臉

我不能判斷，是你的，還是我的

突然有人喊：“老朋友！”

好像這一聲就潛藏在第二根肋骨

正前方

到處都是風嘯。陰濕的天空

晦澀不凈，像遭遇了愛炫洋腔的土鱉

潑撒的穢物一樣

翠柳搖曳，似得勝者手中的旗幟

在這樣的現實，辨識方向

成了一個原則性課題。是不是

風往哪個方向吹就順風而去

或者說，群聲鼎沸，就一頭猛扎

出門早，我的路上春色好

驚蟄即到，雨水充足，天光雖暗淡

但不影響前行

一路上和人打招呼，頷首，偶爾握手

多數時間在沉默。這扎實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