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內容辯護
做姜文是一件困難的事情,做過太多也做不出新意來。但相信大部分媒體還是愿意把歲末最重要的文化版面留給姜文—因為這個迄今為止只拍了5部電影的導演,每部作品出臺,仍然是最值得期待的文藝界盛事。
我的同事跟我描述過媒體追訪姜文時的盛況,用“崇拜”和“迷戀”這樣的字眼來形容一些同行,一點都不為過。這也不奇怪,正如梅雪風所說,姜文和他出生于大院家庭的同伴們有著天然的政治和生活境遇的優越感,即使惶惑也是貴族式的。也因為如此,在這個時代,對一份努力追求客觀和公正的媒體來說,如何對姜文和他的作品盡量保持冷靜地審視,將是一個相當困難的問題。
梅雪風說,姜文所有的電影都是在講自己的那點心思—那個正統紅孩兒的傷感。這是稍顯刻薄的說法,但姜文的作品毛病很明顯是事實,他的題材往往有類型化傾向,演技也容易用力過猛。但這并不是這篇文章的主旨,我想說的是,姜文仍然是大陸最能贏得我尊敬、作品也最讓我期待的導演,沒有之一。
首先他是一個知道如何生產好內容的導演。我一直固執地認為所有內容生產商,本質上都是手工藝人,有傳承有來路,有技術有審美。好萊塢式的批量生產能力只是現代化和工業化在這門手藝上的附麗而已,核心還是技術和審美。可嘆的是,把故事講圓了這個最基礎的技術,目前90%以上的中國導演都不合格。而姜文恰好是個內容原教旨主義者,他不拐不誆,不靠粉絲營銷,也不依賴團隊炒作。把故事講圓了只是他致力的第一重目標,講精彩了是他的第二重目標,講出他想要的味道來,才是他的終極目標。
其次,他是在同等條件下致力于內容創作最成功的一個導演。姜文很少把審查作為拍爛片的理由。無論是播出來的,還是沒播出來的,你能看出來在同樣的受限條件下,他在內容生產上設置的標準一直是最高的。不像大部分中國導演,自成名作一炮打響后,質量每況愈下,用參差不齊來形容都顯過譽。你可說他的低產是對自己的要求太高,也可說他在妥協,甚至無需諱言他其實也一直在為這份醉心于內容創作的驕傲交學費,但著實沒法說他在放棄,更談不上是投降,用運氣好來解釋也實在有點沒良心,用資源和關系來解釋也有點牽強。所以,說他是類型化,不如說他是實力派。說他是用力過猛,也可說是因為他太專注。
這年頭,為內容辯護,既吃力,也形跡可疑。被大風吹到天上去的動物,都會建議你多玩玩羊毛出在豬身上的花活兒,“不要辜負這個時代”。
幸好還有姜文這種導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