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手擺布棋子，上帝操縱棋手

本刊特約撰稿 / 鄧娟

棋手擺布棋子，上帝操縱棋手

本刊特約撰稿 / 鄧娟

藝術的棋局上，吳清源超凡入圣，而人生這盤棋，他不能免俗地做了政治和“宗教”的棋子。

金庸在《神雕俠侶》寫到一場生日宴，一眾三教九流、奇人異士，應“神雕大俠”的號召匯聚一堂，為郭二姑娘送上了異彩紛呈的驚喜。

小說純屬杜撰，但2014年11月底北京的一場慶典，卻頗有幾分風云際會的傳奇意味。楊振寧、聶衛平、張震……各領域數百名流，大張旗鼓，為一個不在場的人慶祝他半年前的百歲生辰。

“我深信天意在于中日友好……但無論我怎樣祈求，這終非我力所能及之事。”

那位缺席的主角是圍棋大師吳清源，金庸一生的偶像，“古人范蠡，今人吳清源”。

楊振寧則以愛因斯坦比喻：“愛因斯坦在物理的地位沒有吳清源在圍棋里高”。

棋局如江湖，棋圣淡出雖久，江湖仍有他的傳說。可惜壽宴后一周，吳清源在日本辭世。

海內外的追思，最受矚目的當然是中國官方的態度，《新聞聯播》播出了他的訃聞—連月來故去的“中日友好”名人有好幾位，但只吳清源享此哀榮。這份榮譽的難得之處在于，授予對象不僅已非中國籍，還是一個有“黑歷史”的去國者，至今網絡上圍繞著他上世紀往事的爭吵，并不因江湖和廟堂雙重認可和他的死而平息。

恨他的人罵他“漢奸”，更難聽的還有“三姓家奴”，因為他三次改變國籍。理解他的，說他只為棋而生，棋才是他的國籍，他不過想在亂世專心下棋。

“我有過許多痛苦的時刻。每當那時，我就會背誦白樂天（白居易）的詩。”吳清源說。那首詩是：

蝸牛角上爭何事，石火光中寄此身。隨富隨貧且歡樂，不開口笑是癡人。

他自己不多解釋，外人只能推測。但翻閱吳清源兩本自傳和報章采訪，便會覺得許多解讀多少是誤讀。他不是數典忘祖的“漢奸”，但也絕不是生命里只有圍棋的出世者。

“我不僅執著于圍棋，對信仰的追求也充滿熱情—可以說信仰對我更為重要。”有時吳清源將信仰更直白地替換成“宗教”，總結自己一生是“在棋中悟道，在宗教中達理”。

他的無國界思想便來自信奉的“宗教”紅卍會。雖然信仰自由，但以第三視角來看不免令人遺憾，那讓吳清源感到“莫大幸運”、至死不渝的紅卍會，是一個生造出“宇宙之神至圣先天老祖”，在日本侵華時期思想親日而又有救濟中國難民行動的矛盾教派。他對于宗教的糊涂，還表現在信奉紅卍會期間曾被另一個日本邪教吸引，一度荒廢棋藝。

吳清源第一次改國籍是1936年，他離開中國8年后。到日本在他看來是“天賜的命運”，雖非自愿，卻也欣然接受，既為養家糊口，更為能在圍棋上有所追求。

雖然圍棋起源中國，但兵荒馬亂的民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