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同一個地球追著不同的氣球

商業/特寫

在同一個地球追著不同的氣球

作為世界上首位用氣球航拍地球的人，Robert Harrison無法理解中國少年NIKO正在遭遇的不公。

在剛剛過去的一周，中國互聯網上一位ID名為NIKO EDWARDS（下文簡稱NIKO）的19歲少年向市值30.44億元的視頻公司優酷發起挑戰。他在微博上發布了一篇名為《少年不可欺》的維權文章，迅速成為微博熱門話題之一，閱讀數突破1.3億，轉發量達到17萬多次。

此前，這位來自廣東揭陽市的19歲高中畢業生花了一個多月時間，和朋友一起用氣球搭載相機拍下了地球的照片，并以“追氣球的熊孩子”為題，在自媒體上分享了他拍攝所發生的故事。少年聲稱：優酷公司剽竊了自己的拍攝方法以及故事情節，在沒有取得團隊任何許可的情況下，私自拍攝了名稱為《追氣球的熊孩子》的商業廣告短片。他告訴《博客天下》，自己已經與專業律師團隊取得聯系，起訴優酷。

在網絡問答社區知乎上，一位律師認為，少年NIKO維權的技術難度不小，他可能會在未來的法律層面上失去勝利。但這位少年的舉動無疑引發了中國網民對中國視頻網站長久以來廉價使用創意的爭論。

在這場大討論中，有網民提出質疑，氣球航拍地球這一創意并不是少年NIKO首創。世界上第一位用氣球航拍地球的人是英國人Robert，早在2008年10月17日，他就成功用氣球航拍地球。

作為氣球航拍地球第一人，Robert向《博客天下》講述，自己從第一次氣球航拍地球到現在的親身經歷，他是如何將自己的夢想與商業進行完美的結合。針對“少年不可欺”事件，這位已經二十多次成功從高空航拍地球的英國IT工程師告訴《博客天下》，“中國少年的創意被一家大公司盜取是一件非常令人羞愧的事情，對于（中國少年）這樣一個小團隊，要進行這種高難度的拍攝，一兩天肯定沒法完成，我認為優酷作為大型企業組織應該尊重他們的勞動 。”

追氣球的人

在追求夢想的道路上，42歲的英國人Robert和19歲的中國少年NIKO有著相同的經歷，二者皆因為興趣開始了一段追求夢想的征途，也在征途中遭遇各種挫折，甚至屢經失敗。

人類對未知事物的探索并非一定出于某種宏愿，有時它可能會被一些小事激發。英國人Robert嘗試利用氣球航拍地球的想法來源于他35歲的生日聚會，當時的他突發奇想，“我想知道從高空看自己的家會是什么樣子”。

這位家住英國西約克郡最大工業城市利茲的中年男人從事IT工作多年，他豐厚的薪資讓全家人住上了帶寬敞后院的美麗別墅，他告訴《博客天下》，自己熱愛自己的家庭，所以想從各個角度記錄這個家。

少年NIKO則告訴《博客天下》，他從小就渴望飛上太空。“我很喜歡把各種奇怪的東西混搭在一起，我覺得自己不像地球人，我的想法從來都是非常瘋狂的，以后我還希望自己上到四萬多米的高空去看地球”。

這兩位相隔千里、有著共同“追氣球”經歷的人，在許多地方都有著驚人的相似：從小調皮搗蛋、執行力極強、熱愛攝影、與眾不同。

NIKO從小就被家人稱為“齊天大圣”，從上學起，經常惹禍的他已經無視老師“叫家長”這種威脅。高中畢業的他決定按照自己的想法，自由創作一年后再申請美國的大學，除了廣為人知的《追氣球的熊孩子》氣球拍攝，他還熱衷攝影、設計、微電影、紀錄片等藝術項目。

這一次在互聯網上“以氣球航拍地球”的行為引爆話題的NIKO告訴《博客天下》，自己對攝影技術的自學始于高二的一場突如其來的愛情。他喜歡上了一位女生，卻不知如何表達。“自己青春期長痘痘，比較丑，很自卑，然后我就很努力地自學拍照”。那時的他用延遲攝影拍下了整座城市來送給心上人，整整拍了兩年，盡管沒能做成情侶，NIKO也很感謝那位女生，因為她“讓我漸漸學會用攝影來表達自己”。

成功意味著諸多艱難，對于“追氣球的人”來說，讓相機到達一定的高度只是最基礎的一關。英國工程師Robert第一次嘗試高空航拍時，選擇使用遙控飛機搭載相機拍攝，不久，他就發現遙控飛機飛行高度有限，不能拍下房子全貌。

2009年1月3日，Icarus II在劍橋發射。

2008年10月17日，Robert第一次成功用相機在35000米高空拍攝出地球輪廓。

要打破高度上的限制，可以找一些盡可能向上飄的東西，Robert不禁聯想到節日上那些飛向空中的氣球。他對自己說“嘿！用氣球把相機帶上天空，我就可以拍到整個大房子啦”。

這位執著的IT工作者整整花了6個月細化自己的方案，他的桌上總是堆滿了各種書籍和零件。

Robert的第一個飛行盒子Icarus I誕生于2008年秋天。

那時Robert對飛行盒子內容的設想已經非常完善，包括相機智能服務器、相機、單片機微處理器、無線廣播發射器、全球定位系統接收器和跟蹤器、溫度檢測、能量供應（電池）。他開始馬不停蹄地動手準備這個能夠承載他高空拍攝夢想的盒子。

NIKO與團隊成員在揭陽為氣球升空進行諸多準備。

Robert在給相機進行相應的編程后，相機被設置成每間隔5分鐘拍兩分鐘視頻以及6張照片。

解決了拍照問題，Robert還必須保證，自己能夠時刻追蹤到這個喜歡到處亂跑的氣球。

為解決氣球的定位問題，他買了一個與智能手機定位系統相似的“小玩具”GPS定位儀，并裝上微型處理器。這個設備不斷發出特定的信號，“就像嗶嗶嗶嗶的聲音”。

不過這種聲音不需要Robert親自用耳朵捕捉，他告訴《博客天下》，“實際上會有很多嗶嗶的信號，用耳朵聽起來太困難了，我用電腦來聽這個聲音，而且把這個聲音轉化成符號”。

Robert用一個有小窗的飛行盒子包裹住跟蹤系統與相機并裝上電池。這個被命名為Icarus I的飛行盒子能在300-400英里的范圍之內發射GPS信號，飛行盒子的壽命是整整三天三夜。

特斯拉創意短片《現代飛船》創作者：美國加州的數字內容工作室實習生創作內容：它以兒童的視角，將特斯拉形容成了一艘炫酷的太空飛船，體現特斯拉品牌本身所表現的精神特質。

之所以取名叫Icarus I，是因為在希臘神話中，Icarus是巧匠代達羅斯之子，他和父親被囚禁在克里特島，他們披蠟質羽翼逃離，父親跟他說飛的時候不要飛得太高，蠟會化掉，但是Icarus作為一個叛逆的毛頭小子不愿聽大人的話，飛行時接近太陽，羽翼融化，最終落入大海。

一切準備就緒。在將Icarus I放入高空前，Robert上網查好風速。

他告訴《博客天下》，在高空，風速可能會達到300公里每小時，“要是像那樣吹，一小時后，我釋放的相機估計會出現在海面上了，不是北海就是愛爾蘭海”，這位工程師會選擇在少云無風的日子發射氣球。

氣球升空后，Robert便成了“追氣球的人”，先是在電腦面前追信號，待氣球快落地時趕緊開車出去追相機盒子。

“我的氣球跟中國少年NIKO的差不多，越飛越高，到達臨界點，氣球被內部的氣壓擠爆，然后掉下地。”Robert笑著對《博客天下》解釋這個原理。

發射Icarus I后，Robert坐在電腦前捕捉信號，在捕捉信號的同時，大概每隔40秒就要看一次谷歌地圖，不斷更新以獲取氣球的位置信息。在他看來“在谷歌地圖上找到氣球飛行的位置，達到跟蹤整個飛行盒子的目的，那是最難的一部分”。經常會遇到信號中斷的情況，因為空中充滿未知。

有一次Robert的朋友在英格蘭放飛了一些很小的氣球，預計幾小時的飛行整整飛了兩個多星期，最后在俄羅斯的境內找到設備了。通過網絡與當地人取得聯系后，托他們幫忙才順利將設備找到郵寄回英國。

氣球在釋放和降落的過程中往往是最危險的，因為不可控因素很多，此前的努力隨時可能功虧一簣。不過，Robert第一次正式放飛Icarus I的過程還算順利，按照預定設想，他在氣球放飛的3小時后發現，相機盒子離地面還有一公里，這讓Robert十分興奮。Robert告訴《博客天下》：“要知道這個盒子在離地面一公里時，一般不會往左往右飛很遠，降落區域其實是相對固定的。”

但是，Icarus I的信號卻在最后時刻中斷了。

Robert趕緊跑上車一邊往相機盒子可能落地的區域前進，一邊瘋狂刷新尋找信號。他一直開車，開到離家差不多一英里的地方才聽到了信號，GPS定位最終顯示，氣球落地的地點在倫敦一個離海岸線只有不到200米地方。

拿到相機存儲卡的Robert激動萬分，他至今還記得他在自己的電腦上看見了只有NASA才能拍出來的圖片，“大氣層呈現出薄薄藍色線條，在浩瀚的宇宙背景下，地球有著美麗的輪廓和弧度”。

想要成功從高空拍攝地球并不容易。此前，Robert有過許多次失敗的經歷，有一次他的相機盒子掉到海里去，另一次掛到樹的高枝上，還有一次3個設備散落各處，每一次失敗就意味著他的損失不低于150英鎊。

國外少年的創意

惠普打印機創意短片《玩具》創作者：英國金斯頓大學的平面設計學生創作內容：在設計者眼中，打印機就像玩具一樣，可以自由擺放，巧妙利用打印出來的紙張拼接成平面圖案，傳達打印動作的“趣味”。

某種意義上說，一次成功的氣球拍攝，需要諸多因素的配合，除了風速、高度，相機的正常工作，更重要的是你能確定氣球最終落下的位置，有時候還需要一點運氣。中國少年NIKO對追逐氣球的困難深有感觸：“沒有到最后拿到那個相機，看到儲存卡里面有那些資料，你都不能確定自己是否成功了”。

在英國人Robert成功從35000米高空拍下地球6年后，NIKO也面臨著與Robert相同的考驗。這位藝術生此前完全沒有任何計算機功底和編程經驗，在成功拍攝地球前，他經歷過無數的困難。

由于設備總重過重以及氣球充氣不足等原因，NIKO第一次發射就失敗了，他不得不將所有設備遺棄，只剩下相機與GPS。

此前，NIKO與好友Green D查閱了大量相關的圖片視頻資料，將所有零花錢湊在一起購買設備，準備了至少3個完整方案，最后這些方案都被他們一一否定。安裝和調試設備讓兩位數學不好的少年不得不逼自己關注專業參數，但仍然無法使氣球成功上天，于是，NIKO決定再擴大團隊，邀請了PANDA等4位新隊友加入。

在日后少年 NIKO寫作的《追氣球的熊孩子》一文中，他更是詳細還原自己追氣球途中最艱難的找尋環節。

他和5位伙伴在廣東揭陽著名建筑揭陽樓前成功放飛氣球的9分鐘后，他們并未在GPS指引下找到氣球。反復檢查設備時，氣球坐標突然跳到距離揭陽300公里以外的河源市紫金縣東坡村。

此后，6位追氣球的少年們不停歇地驅車前往距離放飛地點揭陽市300公里外的東坡村，到達后卻發現語言不通難以交流，信號微弱更使團隊的尋找工作雪上加霜，直至天色變暗仍然一無所獲。

最后，這群跋山涉水而來的少年在家人催促下踏上了返程之路，和來時的滿心期待不一樣，回去的路上是長久的沉默。

休整一天后，NIKO不甘心放棄。他一個人搭乘火車回到河源，將打印好的尋物啟事發給村民，穿上雨靴進到水稻從中翻看。許久，站在水稻叢中的NIKO在直起腰的瞬間看見了無數次在夢中出現的畫面：飛行盒子安靜地躺在前方。

技術分享與尊重版權

互聯網世界奉行的核心規則之一是共享。但Robert認為，共享精神之外還應當包括尊重個人創意。他告訴《博客天下》，在任何國家，萌發好的創意都是一件很難的事情，可能在中國，尊重就變得更困難一些。

在由NIKO寫作的《少年不可欺》一文引發的討論中，很多人質疑他并不是第一個從高空用氣球航拍地球的人。不過，作為氣球航拍地球第一人的英國人Robert并不介意別人模仿他的技術。

Robert甚至為他的高空氣球拍攝項目開了一個分享網站，也叫Icarus。進入網站你將看到他對這個項目的簡介，目前成員：1個；名字：Robert Harrison；身份：隊長、技工、程序員、溝通、攝影。于他而言，氣球拍攝只是自己的一個興趣。他迄今為止一共做過6次項目推進發射了3款不同的Icarus，每一次都會將自己的心得和所有儀器型號、獲得的數據寫在Icarus網站上。

iPhone創意短片《我的女友叫iPhone》創作者：美國大學生創作內容：一位叫Jim的主人公把iPhone當做他的女朋友一般相處。他們一起經歷磨合期、蜜月期、平淡期、厭倦期，最后分道揚鑣以分手收場。當Jim另尋新歡IPhone5時，民間瘋狂盛傳的iPhone 6也上市了。

對于全世界各地模仿他進行氣球拍攝的愛好者，Robert表現得極其歡迎并且高興，尤其是年輕人。“所有參與進行這個項目的人可以學到很多東西：電子知識、大氣知識等等。這也是我想把這個項目的操作方法分享出來讓所有人都可以模仿的原因，你做了這個項目，成功后可以放到你的簡歷里面，對學生找工作或許會有幫助呢？”

在互聯網世界里，Robert這類人的行為被稱作“智識盈余者的共享”，他通過分享自己的成功經驗讓這些“放氣球”的年輕人收獲快樂。

他甚至希望越來越多人能有好的點子和技術改善這個項目，但必須在安全的前提下。“我認為這個項目或許下一個階段就是氣球載人進入太空拍攝，但那樣做成本會變得特別高，并且把整個項目變得很危險，至少我是不會推薦少年去完成”。

6年后，中國少年NIKO將自己追氣球所遭遇的艱難困苦寫成《追氣球的熊孩子》一文，迅速獲得商業視頻網站優酷的關注。而在6年時間里，Robert這位在英國完全不想因此成名的IT工程師，也吸引了許多慕名而來的機構尋求商業合作。

James May（英國BBC著名記者）曾經找Robert做過一檔節目，希望Robert能夠幫助他們從高空拍攝兩車互相追逐的畫面。“他們詢問我能不能幫到他們，因為節目組對高空拍攝沒有相關的經驗，我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并幫他們完成了拍攝”。

這對Robert來說是一次很有意思的嘗試，此前他并未想過獲得報酬，但BBC仍然自動給了他約200英鎊，“反正不是很多錢，我也記不清了，但我很享受為他們工作”。

作為學生的NIKO也坦言優酷最初打動他的主要是對方說能用視頻記錄下他們的追夢經歷，至于勞務費，并沒有考慮太多。

在英國，Robert從來沒有遇到過創意被剽竊的情形，“沒有人需要這么做，他們通常都是值得信任的團隊。有的甚至從歐洲其他國家來問我，說你能不能到我們國家來拍攝”。

早在Robert第一次成功發射氣球前，他就獲得了英國的電子設備公司Farnell的支持，Farnell為他提供了500英鎊的新設備。成功發射之后，那家公司還邀請Robert去一個世界級別的銷售會議上作演講。

這個公司為他訂好前往巴塞羅那的機票，在2000多人大廳暢談自己的想法，最后Robert還拿了個獎，叫“最有意思的演講”。在那個持續了兩天的銷售會議上，世界各地的人都給予了Robert最大的善意和支持“他們很喜歡我的演講，他們喜歡我對新想法的熱情和動力”。

除了受到精神上的鼓舞，Robert偶爾也會收到物質上的回饋。《太陽報》專門花了4000英鎊請他幫忙，希望以太空為背景給報紙拍張照。面對紛至沓來的合作者，Robert會從興趣出發考慮與對方合作，“他們也只是要這樣的照片（而非這個操作方法或是我的故事），我成功后發給他們這張照片，他們說：很好，贊！我說：沒問題啊”，就這么簡單，“這筆錢還可以支持我以后的項目開銷”，Robert對此頗有些得意。

對比Robert，中國少年NIKO在完成自己用氣球航拍地球的創意后，則進入到一個奉行廉價獲取和拷貝為規則的商業世界里。

雖然優酷在此后發表了一篇聲明，聲明中，這家大公司公開表達對NIKO的歉意，但并未提及補償措施，并稱，公司拍攝廣告的創意來自于美國一位12歲的女孩，而非來自與NIKO。這種致歉讓少年NIKO難以接受。

他對《博客天下》記者打了一個比方：“優酷的編導王某為什么會來找我們？原因就是我們的故事具有獨特性，全世界有很多人都在跑馬拉松，如果其中有一個人他的腿摔斷了卻堅持跑完了全程，這就是一個故事獨特性所在。”

這群熟悉新媒體規則的少年們很好地利用了互聯網這一平臺，他們開始發出聲音，并引發了中國網民對互聯網視頻公司長久以來漠視版權行為的不滿。在這場是否尊重少年創意的討論中，有人感嘆，感謝互聯網，讓各行業的陳腐思想、糜爛秩序，得到重生的可能。在虛擬的網絡之下，有支持者也有謾罵者，透過隱秘的端口，很多人傾瀉自己的負面情緒，少年NIKO正在經歷這一切，他說：“微信后臺也會有人罵我，就說我裝逼或者一些其他的難聽的話，但他罵完后我會跟他說謝謝，加油，開心哦”。

這位19歲的少年雖然以《少年不可欺》獲得了網民的支持，但他并不希望自己的少年身份成為人們關注事件的焦點，他固執地相信自己已經非常成熟，“有人說我們一直在扮可憐，假借少年來裝嫩，其實我不覺得自己很年輕，我一直覺得自己19歲已經非常老了”。

在NIKO得知英國人Robert的經歷后，這位少年不禁產生這樣的困惑：“為什么我們在同一片天空下追逐一個相同的夢想，但是我的追夢道路卻那么艱難，難道就因為我生活在中國嗎？”

這群追氣球的少年團隊有一個9個人組成的微信群，名叫“together”，在這個群里，你會看到，少年們會發一些“享受多大的贊美，就有多大的詆毀”、“一起撐”之類的鼓勵性話語。遠在英國的Robert應該無法理解這群少年的煩惱，畢竟他從未遇見過此類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