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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潔”與“放蕩”的復雜變奏:三對女性·三部作品·三位作家·一個問題

2014-09-12 10:59:21李萱
文藝爭鳴 2014年7期

李萱

《?;颉贰队肋h有多遠》《致一九七五》分別是徐小斌、鐵凝、林白的代表作,它們發表或出版的時間跨度較長,引起的關注程度和文學史意義也不甚相同:《海火》從1989年出版至今雖未引起強烈的關注,但卻是研究徐小斌和女性創作繞不過去的作品;相隔十年,鐵凝的中篇小說《永遠有多遠》問世,得到了文壇較多的研究和關注,連獲7個創作獎項;2007年,凝結著林白十多年心血的長篇小說《致一九七五》一經出版,就成為文壇競相評論的熱門小說。三部作品講述的故事也有較大不同:《?;稹分v述了方菁、郝小雪等人20世紀七八十年代的大學校園生活;《永遠有多遠》講述了生活在京城胡同里仁義善良的女孩白大省的情感經歷;《致一九七五》主要是女知青李飄揚對往昔歲月的個人化追憶與狂想。

盡管如此,仔細閱讀文本卻能發現,三部作品有著一個饒有意味的共同特點:都以一對對位∞女性人物展開敘事,主人公善良、純潔,與之對位的女性人物卻截然不同,大膽、美貌、放蕩,二者有著各自的性格特點和行為方式,既相互獨立又互相羨慕、互為補充。同一類型的女性人物關系分別出現在不同作者、不同年代的作品中,雖跨越時空卻遙相呼應,在某種程度上形成了一種頗具癥候色彩的互文關系,在文本之外構成一重新的意義闡釋空間。

本文分別從三對女性、三部作品、三位作家三個層面進行分析,深入探討以下內容:這一類型對位女性形象反映了怎樣的社會性別文化?三部作品中對位女性形象的塑造有著怎樣的文學史意義?三位作家的價值立場和創作意圖有何異同,分別體現了怎樣的性別觀念?論文希冀通過上述分析,進一步挖掘三部作品的互文關系,探究作家不約而同關注到同一性別文化現象的深層文化原因,以及她們遇到的寫作困境和對突破途徑的探索。

三對女性:一方純潔、一方放蕩

《?;稹分械膶ξ慌允恰肮院⒆印狈捷己汀懊利惖糜悬c可怕”的郝小雪。方菁很少打扮自己,不愛出風頭,與男生接觸時總是“莫名其妙地感到拘謹”,認為自己“在他們眼里一定是很乏味的”,但與女生在一起時,她卻表現得自如隨便,因為她“拿得準女孩子們喜歡我”。方菁從小就對那些善于表現自己的女性充滿崇拜。“少女時代崇拜的偶像”梅姐姐幫助方菁從羞怯、自卑境地中走了出來;后來,她又與美麗嫵媚的郝小雪形影不離。郝小雪是方菁“從來沒接觸過的那一類人”,很愛穿“美而古怪的衣裳”,“每天都給人一種新鮮感,弄得人眼花繚亂”。方菁在內心深處對她充滿羨慕,“總在不自覺地摹仿她。包括她的微笑,說話,走路,聽課的姿勢什么的”,雖然她知道這“摹仿不過是東施效顰”。

《永遠有多遠》中的對位女性是“仁義”的白大省和“風情”的西單小六。白大省是北京胡同長大的女孩,大方善良、重情義,男生都叫她“老爺們兒”“白地主”。她拘謹而自卑,想追求愛情,卻又總受挫。西單小六是她“最崇拜的女人”,“蔑視正派女孩子的規矩”,“經常光腳穿著拖鞋,腳趾甲用風仙花汁染成惡俗的杏黃”,“把辮子編得很松垮”,“像是跟男人剛有過一場鬼混”。自大省時?!鞍屯约耗茏兂晌鲉涡×菢拥呐?,驕傲,貌美,讓男人圍著,想跟誰好就跟誰好”,她還偷偷“學著西單小六的樣子松散地編小辮,再三扯兩扯扯出鬢邊的幾撮頭發”,這時的白大省總是“亢奮而又鬼祟,自信而又氣餒”。

《致一九七五》中的對位女性是先進知青李飄揚與落后女性安美鳳。李飄揚的中學時代正趕上“文革”,她與大多數孩子一樣,嚴守紀律,認真勞動,主動要求進步。安美鳳卻“是一個異數”,“膽大妄為,經常曠課”,“不思悔改”。關于安美風的傳說有很多,她使“我”感到“非同一般,妖氣繚繞,不可捉摸”。盡管如此,“我”卻“暗暗希望自己成為安美鳳”,“不管安美風多么落后,生活作風多么不正派,我還是與她混在了一起”。

這些對位女性人物有著相似的性格特點和文化背景:一方純潔、一方放蕩;一方深受主流文化的影響、一方處在社會文化的邊緣。以純潔為主要特征的方菁、白大省、李飄揚深受傳統文化的影響,按部就班、循規蹈矩、順應社會行為規范;以放蕩為主要特征的郝小雪、西單小六、安美風則離主流文化較遠,處于社會文化邊緣,常被歸屬到市井、流氓、小混混之列。三部作品還不約而同地將她們的內在關系設置為:純潔女性以放蕩女性為夢幻或夢魘的對象。在此,夢幻和夢魘所表征的人物關系折射的是前者對后者或羨慕或厭惡的隱秘心理。

夢幻、想象、羨慕、模仿等都是積極的心理活動,當個體在生活中遭遇挫折或面臨壓力性事件時,常會產生類似的應激心理,以調節失衡的內在世界。白大省在戀愛不斷遭遇挫折時,對在男性世界穿梭自如的西單小六萬分羨慕;先進正派的李飄揚對如狐貍一樣魅惑人的安美風充滿艷羨,?;孟胗小耙恢缓偩?,生長在安美鳳的身上,但在某一個晚上,它在我的身體里進進出出”。這是激蕩在純潔女性內心深處的心理暗流,正如白大省的內心獨白:“這個染著惡俗的杏黃色腳指甲的女人,她開墾了我心中那無邊無際的黑暗的自由主義情愫,張揚起我渴望變成她那樣的女人的充滿罪惡感的夢想?!奔儩嵟缘膲粝氩粌H在有限的空間內緩解了她們因循規蹈矩、寡淡正經而導致的情感傷痛,還在純潔與放蕩間架起了一座隱秘的橋梁,于無形間僭越了傳統性別規范的女性身份定位。

這同時也是純潔女性揮之不去的夢魘,在文本中表現為對放蕩女性的厭惡。方菁覺得郝小雪自私甚至有點兒陰險;白大省覺得西單小六“惡俗”,夢想成為西單小六是一種見不得人、“充滿罪惡感”的念頭;李飄揚悄悄認為安美鳳“妖氣纏繞”“不可捉摸”。這些心理細節都凸顯了傳統性別文化對純潔女性的規訓與內化。所謂“放蕩”女性實質上指的是蔑視社會道德規范、聽從內心感受以獲得自我滿足的女性。在這里,純潔/放蕩是一種與道德/不道德相對應的二元對立,純潔女性在道德的框架內按部就班,放蕩女性的自由浪漫享受有著致命的吸引力,但那是不符合道德標準的,純潔女性在相應的社會負面評價面前望而卻步,陷入怨羨交織的心理困境,這是想要突破舊有文化規范女性的兩難境地。

三部作品正是通過純潔女性對放蕩女性的幻想、羨慕、模仿甚至怨恨等心理細節,將純潔女性放置到道德與欲望的夾縫中,并通過一系列生活事件凸顯了她們艷羨自由又固守道德、欲擺脫“純潔”又不得不壓抑欲望的隱秘矛盾,淋漓盡致地反映了深受傳統思想禁錮的女性在純潔、道德、仁義等傳統規范面前的壓抑扭曲等復雜心理體驗。endprint

三部作品:以“夢幻”為中介的純潔與放蕩

三部作品在對位女性形象的塑造方面有著共同的特點:以“夢幻”為中介,通過對位女性人物之間的夢幻關系揭示純潔與放蕩間的隱秘聯系。這與中國文學傳統中對純潔與放蕩兩類女性形象的書寫有較大不同,體現了現代性別觀念對女性心理和創作的影響。

在傳統文學作品中,純潔與放蕩女性形象屢見不鮮,前者主要是在傳統宗法倫理的禁錮下從一而終、殉夫守節的節烈女性,后者則主要是可供男性玩賞的美女、歌妓、狐仙等。二者大多分立呈現,交相呼應,在一定程度上構成了女性形象兩極化的文化傳統,分別體現了以男性為中心的傳統社會文化對女性的雙重要求:貞潔與性感。貞潔強調的是女性之于男性的歸屬權和男性對女性的道德要求;性感則突出了女性之于男性的色相誘惑與性別吸引。二者具有鮮明的兩極性,相互排斥又相依而生。中國古代文學“對‘女色形象的塑造無論數量還是質量都遠遠超出對‘女貞形象的塑造”,這種現象在現代文學創作中依然多見,主要出現在男性文本中,是男性創作心理對女性性感形象的一種文學消費。

在部分傳統文學作品中,純潔與放蕩某些時候也會集中在同一女性人物身上,表現出從純潔到放蕩或從放蕩到純潔的兩極轉換。如《金瓶梅》對潘金蓮和《杜十娘怒沉百寶箱》對杜十娘形象的塑造。盡管在《水滸傳》“武松殺嫂”故事中,施耐庵曾用寥寥數筆描寫了潘金蓮從純潔到放蕩的轉變,但從她“不肯依從”到“這婆娘到諸般好,為頭的愛偷漢子”,轉變很突兀。在《金瓶梅》中,蘭陵笑笑生則較為詳細地書寫了促使潘金蓮轉變的現實遭遇和心理波動:早年喪父,九歲被賣入招宣府作家伎,十五歲轉賣給張大戶,因遭家主婆嫉妒,嫁給“甚是憎嫌”的武大,從此開始破罐子破摔,“勾引浮浪子弟”。杜十娘誤落風塵,歷經七年,“韞藏百寶,不下萬金”,希望拯救自己。她選擇李甲托付“從良之志”,但李甲卻以千金之資將她賣給孫富。可見,從純潔滑落為放蕩易,從放蕩重歸純潔卻很難,但不管是何種轉換,她們都不得不背負“放蕩”的罪名,承受強大的倫理體系和社會輿論的道德譴責與身心壓迫。兩個女性生存本相背后所隱匿的傳統性別關系模式,以及由此產生的雙重審判標準昭然若揭。雖然兩部作品對女性人物的書寫觸及到了這一層面,但都未能從女性生命體驗的角度給予深刻的理解與同情。

純潔與放蕩的兩極轉換在現代女性小說創作中得到近一步的發展。張愛玲在《白玫瑰與紅玫瑰》中試圖將純潔與放蕩融入變化著的同一女性形象中,小說以男主人公佟振保為敘事焦點,塑造了由放蕩轉向純潔的“紅玫瑰”王嬌蕊和由純潔滑向放蕩的“白玫瑰”孟煙鵬,并以“也許每一個男子全都有過這樣的兩個女人,至少兩個。娶了紅玫瑰,久而久之,紅的變成了墻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還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飯粘子,紅的卻是心口上一顆朱砂痣”的感嘆,揭示了男性對女性的雙重欲求和道德規訓中的自相矛盾性,體現了作者對傳統女性純潔與放蕩兩極角色的質疑和反叛。

將純潔與放蕩女性進行對位書寫,是當代文學試圖打破純潔/放蕩兩極局面的另一種探索。姆火》《永遠有多遠》《玫一九七五》即屬此列。三部作品嘗試以“夢幻”為中介對純潔/放蕩對位女性形象進行塑造,這里的夢幻指的是做夢或與夢的特質相類似的想象、幻想等。作為一種較為常見的生理和精神現象,夢幻時常表現為夢幻主體內在體驗或欲求的外在流露,文學文本中的夢幻則往往在必要的時刻承擔著表現夢幻主體內在體驗或欲求的文本功能。在三對對位女性形象的塑造中,“夢幻”的中介和表征功能是比較重要的一環?!吨乱痪牌呶濉吩谶@方面表現得最為明顯。

在《致一九七五》中,李飄揚也即“我”對安美鳳的敘述,生動表征了純潔女性對放蕩女性的“內心狂想”。小說專門有一個小節是“我想成為安美風”,敘述了想要成為“先進知青”的“我”對我行我素、生活作風隨便的安美鳳的艷羨。這里,“我”表征的是主流社會文化對女性身份的定位,安美鳳表征的是女性的本真存在,二者之間的錯位引發了“我”的“角色焦慮”和“角色反抗”,想成為安美鳳的幻想和對安美鳳戀愛細節的想象,則成為緩解焦慮的一種心理性行為。比如,談到安美鳳與李海軍毫無禁忌地戀愛,“我”一面認為是不道德的,一面又忍不住幻想他們在一起的情景??梢哉f,放蕩女性對身體的尊重與認可打開了純潔女性被禁錮與壓抑的欲望豁口,并在某些時刻充當了純潔女性內心深處叛逆夢想的外在表征,是純潔女性掩藏起來的另一個自我。在純潔/放蕩對位女性形象的塑造中,“夢幻”起著舉足輕重的作用,它像一面哈哈鏡,折射出受傳統性別觀念影響較深的純潔女性,在傳統與現代、道德規范與欲望表達等方面的內在矛盾與復雜體驗。

從文學作品對純潔與放蕩女性的書寫發展歷史來看,這三部作品對純潔/放蕩對位女性形象的塑造有著重要的文學史意義,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首先,將純潔女性與放蕩女性分別看作獨立的個體,肯定了她們源于本體需要的生命欲求。在中國傳統文學話語中,純潔與放蕩女性都是基于男性的需要而存在的,其獨特的情感體驗和生命欲求時常被遮蔽。即使在那些描寫女性在純潔與放蕩間轉換的作品中,對社會現實的批判與諷刺也壓過了對女性人物的理解與同情。但在這三部作品中,無論是純潔女性還是放蕩女性,都是獨立的個體,純潔女性對放蕩女性的模仿想象,放蕩女性對愛情和欲望的大膽追求等,都對原本需要壓抑的女性生命欲求做出了充分地肯定,并重新對傳統觀念中的“放蕩”內涵做了審視與文學表征。

其次,將純潔與放蕩兩種因素看作人性的不同層面,對在道德自律和本體欲求之間掙扎的純潔女性給予了特別關注。傳統文學話語中的純潔與放蕩分別表征的是男性對女性的雙重需求,但這種雙重需求在女性生命體驗中卻是被分割開的,純潔女性不能有所謂“放蕩”的想法,放蕩女性也與“純潔”南轅北轍。事實上,“純潔”對女性而言是一種社會道德需求,所謂“放蕩”則是個體生理需求的表現,二者之間并不矛盾,但傳統性別話語卻將之兩極化,從而割裂了作為個體的女性的人性內涵。雖然一些文本觸及到了放蕩女性對傳統宗法倫理的蔑視和對本體欲求的張揚,但所謂“放蕩,之于純潔女性的生命意義卻鮮有文本關注。本文論述的三部作品有所突破。endprint

再次,以“夢幻”為中介溝通了對位女性的內心體驗,深刻揭示了純潔與放蕩間復雜隱秘的內在聯系?!皦艋谩笔莻鹘y女性文學創作出現頻率較高的書寫內容,其中,深處閨閣的女子在夢幻中思念男子的場景最為常見,某些情況下,也會有大膽女子借“夢幻”表露被壓抑的情思和欲望,如明代女子戴伯磷在《寄林士登》二首、《再寄士登》二首中“默默倚欄干,無緣對面看”的感嘆和“若逢元夕夜,便可對巫山”的幻想。如此大膽的情欲吐露肯定是不被傳統封建禮教所容的,戴伯磷自覺無顏,自縊而死。雖然結果凄慘,但其借助“夢幻”書寫壓抑情欲的文學表達方式卻被后世作家一再沿用?!逗;稹返热孔髌芳磩撛煨缘匾浴皦艋谩睘橹薪闇贤思儩嵟c放蕩女性間的隱秘聯系,將二者容納于女性流動的心理體驗之中,不僅有效開拓了“夢幻”的文本功能,而且借助對位女性人物的“夢幻”關系,深刻透視了純潔與放蕩二元對立關系中復雜隱秘的社會性別文化內涵。

三位作家:相似的價值立場,不同的創作意圖

三部作品還存在著一個更為有趣的共同點:采用第一人稱“同故事”限制性敘述視角,并將敘述視角聚焦于純潔女性人物一方,也即敘述者“我”與純潔女性人物有著密切的關系,《?;稹分械摹拔摇笔欠捷迹弧队肋h有多遠》中的“我”是白大省的表姐;《致一九七五》中的“我”是李飄揚。這意味著三位作家都與純潔女性人物的價值立場更為貼近。但由于作品創作時的社會文化思潮有較大的不同,三位作家的性別觀念和女性意識也不完全一樣,因此,每部作品的創作意圖和表現形式并不完全一致。

20世紀80年代,“當人們終于發現人的理性之外時時都有一種干擾自己的行動的非理性意識時;終于認識到惡并非人的性格缺陷,而是一種人性的基本事實時,人們開始承認人的心理潛結構,并試圖探索這一禁區,于是就產生了某種意義上的心理小說或心態小說。”《海火》就是這一文學思潮的產物,只不過徐小斌更為敏感地在人性問題中看到了女性不同于男性的精神困境。也即《海火》創作的出發點是人性,落腳點卻是現代女性人格面具與愛欲本能的矛盾,方菁與郝小雪分別表征了現代女性的人格面具與愛欲本能。這從方菁的內心獨白可窺見一斑。在別人眼中,“我”是個乖孩子,“可實際上我并不乖。……當我恪守著各種規則的時候,我心里總有個什么在發出相反的呼喊。這個叛逆被我牢牢鎖在心靈鐵窗里,一有機會便要越獄逃跑?!痹凇拔摇毙枰∈嘏c遵從的各種戒律中,“純潔”是一項重要內容,它是男性社會文化對女性的道德要求,也是現代女性人格面具的內涵之一?!拔摇毕胍涯嫣优埽且驗檫@一戒律壓抑了“我”的愛欲本能?!拔摇薄靶睦镦i著的那個家伙”總“攪得我神不守舍”,不知道“‘好和‘壞的界線究竟在哪兒”,只能在內心深處“激烈地反抗”。郝小雪是“我”的“幻影”,是從我“心靈鐵窗里越獄逃跑的囚徒”,是“我掩藏起來的另一個自我,她代表了“我”在社會道德規范下不能也不敢越界的東西,諸如對美麗、性感以及所謂“放蕩”等本體欲望的自覺追求。

方菁與郝小雪其實代表了作為個體女性的一體兩面,二者在人性中都有屬于自己的位置,是不可割裂而存在的,然而現實規范的壓抑使得二者常處于割裂狀態。這種人物關系模式的書寫不僅與時代文化思潮聯系密切,還與徐小斌年輕時“對于朦朧初起的性意識陷入的一種渴望、恐懼與棄絕的矛盾與危機”有關,她借助于這樣的人物關系,表達了對深受傳統性別觀念侵害的純潔女性的深切同情,對壓抑人性的男性社會文化的痛徹批判。

《?;稹放c《致一九七五》的敘事者都是純潔女性,只有《永遠有多遠》選擇了白大省“表姐”這一個不遠又不近的人物作為敘事者。這與鐵凝獨特的女性意識不無關系。她曾說:“我本人在面對女性題材時,一直力求擺脫純粹女性的目光,我渴望獲得一種雙向視角或者叫作‘第三性視角,這樣的視角有助于我更準確地把握女性真實的生存境況。”雖然《永遠有多遠》中并沒有明顯的“第三性”視角,但白大省“表姐”作為一個既是知情者又是旁觀者的敘事者,卻切實地承擔著“第三性”視角所具有的跳出故事并審視故事的功能。

選擇這一敘事視角有明顯的優勢。它與《海火》將放蕩女性處理為純潔女性心靈幻影的敘事方式有較大不同。在表姐的敘事口吻中,白大省與西單小六都是獨立存在的個體,放蕩女性不再依附于純潔女性而存在,而是有著自己獨特的生命內涵。同為女人,仁義的白大省與妖嬈的西單小六是如此的不同,她們都住在駙馬胡同,家庭環境、成長氛圍等卻差別很大,是在男性社會文化中形成的截然不同的兩極,按理說應少有交集,但事實上卻有著隱秘的聯系:西單小六是白大省最崇拜的女人,但白大省清醒地知道她永遠也變不成那樣的女人。這種隱秘聯系在白大省表姐的敘述中顯得更為真切、客觀,更能博得讀者們的同情與認可。

這一敘事視角也有它的局限。鐵凝曾在一篇“創作談”中談到白大省與西單小六的關系:“白大省已然成為的這種人卻原來根本就不是她想成為的那種人。而她夢想成為的那種人又是如此的渺小,不過是從前胡同里一個被人所不齒的風騷女人‘西單小六。白大省的這種秘密夢想就不免叫人又急又怕?!睆倪@段話我們可以得出這樣的認識:純潔女性白大省非常矛盾,對放蕩女性既羨慕又不屑;放蕩女性西單小六位置尷尬,既讓人羨慕又“被人所不齒”;作者認為放蕩女性“如此的渺小”,對怨羨交織的純潔女性“又急又怕”。這也是鐵凝選擇白大省的表姐作為敘事者的原因所在:她既是知情者,又是旁觀者;既同白大省有共同的生活經歷,又在外貌、愛情、事業等方面都優于白大?。患扰c純潔女性價值立場貼近,又與放蕩女性存在著審視的距離。與放蕩女性在文化格局中的尷尬位置相對應,以純潔女性為聚焦點的敘述也顯得極為尷尬:“我”認可并同情白大省對西單小六的秘密夢想,同時又不自覺地對與“我”所處社會階層截然不同的西單小六充滿不屑。

其實在《?;稹分蟹攀幣缘奈恢靡脖容^尷尬。這與作者選擇純潔女性為敘事者有很大的關系?!皵⑹鲆暯恰敝傅氖菙⑹稣哂^察世界的特殊眼光和角度,“它錯綜復雜地聯結著誰在看?看到何人何事何物?看者與被看者的態度如何?要給讀者何種‘召喚視野?”它往往是作者與文本內容、人物形象等之間的心靈結合點,不可避免地包含并體現著作者的性別觀念和敘事態度?!逗;稹分械募儩嵟院头攀幣灾g就存在著看與被看的關系,純潔女性不僅發自內心地看到并羨慕放蕩女性的漂亮嫵媚、性感魔力,同時也看到了放蕩女性的陰暗自私,甚至還不由自主地將其置于道德的天平上進行審判,并不斷反省自己的艷羨心理。例如,“我”一直“不自覺地模仿”著郝小雪,但有一天“我”發現她竟然偷東西時“像是被一個邪惡的夢窒息了……我搞不清楚她是真的還是幻影……在黑色的夢魘里,一個蛇發少女揭開面紗,發出獰笑?!薄靶皭骸薄吧甙l少女”“面紗”“獰笑”,這些常被用來形容壞人的詞匯傳達了敘述者對小雪的道德批判,源自“我”真實體驗的夢魘感受與此前的艷羨心理形成鮮明對比,促使“我”對怨羨交織的復雜情緒做出反思。雖然敘述者對放蕩女性不無理解和同情,但諸如上述對此類女性自私陰暗、道德品質問題的書寫,都間接傳達了作者的價值判斷,并試圖與她們拉開身份的距離。endprint

這一敘述現象表明了徐小斌與鐵凝性別觀念的新舊雜糅。盡管她們對純潔與放蕩女性形象兩極化的文學傳統融入了現代意識的改寫,對女性文學書寫也有較大的反思和突破,但不可否認,就這個問題她們仍存在著一定的困惑和局限。《致一九七五》有所突破。雖然安美鳳與郝小雪、西單小六一樣與主流文化格格不入,但林白并沒有將她放置到道德的天平上審視和審判,而是將她作為李飄揚回憶中的眾多“他者”之一,以純潔女性為視點展示了她身上與扭曲年代極為不符的茁壯生命力,并從個體生命價值的角度,斷續交代了安美鳳在時代流轉中的命運波折。與此同時,李飄揚對安美鳳的感受與評價也在發生變化,一九七五年的她對安美鳳既羨慕又害怕,在多年以后的回憶里,安美鳳卻有著異樣的光芒??梢哉f,將放蕩女性的尷尬化解在純潔女性的成長與回憶中,是《致一九七五》較為成功的一筆。很長一段時間,林白的作品都與“私人化寫作”這個標簽聯系密切,在其中男權社會和男性也一直是對立于女性“自我”的“他者”,而在《致一九七五》中,“自我”成為淹沒在歷史中的女性生命個體,安美風僅僅是與這個獨立自我構成各種關系的“他者”之一。

按照這個思維邏輯,三部作品的相異之處變得愈加明顯:《?;稹分械膶ξ慌允恰白晕摇迸c另一個“自我”的關系,《永遠有多遠》是以“第三性”為視點的一個“他者”與另一個“他者”的關系,《致一九七五》則是作為獨立個體的“自我”與“他者”之一的關系。雖然三位作者有著相似的價值立場,但由于女性意識、創作意圖等方面的不同,對位女性人物之間呈現出了不同的邏輯關系,生動地表征了她們對女性主義的不同理解,對相同女性生命體驗的不同視角、不同層次、不同深度的關注與書寫。

一個問題:道德敏感問題的處理與寫作困境的突破

從三部作品的諸多細節中,我們窺破了一種意蘊深厚的文學現象:女作家處理道德敏感問題時,常會以“猶抱琵琶半遮面”的寫作姿態掩蓋自我價值立場的尷尬。純潔與放蕩的復雜變奏只是其中一種表現。這可說是女作家們經歷的一種獨特的集體創作經驗,歸根結底還是潛伏在人們思維深處的傳統性別觀念在作怪。

首先,作家自身很難真正撇清傳統性別觀念的印痕。在文化傳統、性別觀念、創作心理、閱讀期待等各種力量的相互作用下,她們在作品中處理道德敏感問題時,會不自覺地出現價值立場自相矛盾的情形。比如本文所論述的三部作品,敘述者不可能完全放棄對作風迥異的對位女性人物的道德判斷;作家在創作時既想要書寫和呈現類似的女性心理困境,又想要千方百計地與放蕩女性人物拉開距離,以避免被誤讀。

其次,道德敏感問題本身即處于傳統性別關系模式二元對立的一極,其文學書寫很難走出這種思維陷阱。就本文所涉及到的道德敏感問題,如妖嬈自私、與男性關系開放等而言,在傳統性別關系模式中都處于社會推崇行為方式的對立面,是觸犯社會道德規范的內容。以往的文學創作對此類問題的處理也常出現兩極化情形,要么站在社會倫理規范的立場進行道德抨擊,要么完全無視社會倫理規范的約束,直白書寫女性身體。前者以道德約束壓抑了個體生命體驗,后者又因對個體欲望的張揚再次迎合了男權文化對女性的身體消費。而這三部作品卻另辟蹊徑,主要從心理層面書寫女性在純潔與放蕩間的隱秘掙扎,既有效規避了男性消費眼光,也揭開了女性掩埋較深的集體困惑,縱然如此卻也很難避免陷入困境。

最后,個人經驗與集體經驗對接過程中遭遇道德敏感問題的伏擊,發生了較難察覺的移位?!皻v史的真實書寫依賴于集體經驗的書寫,而集體經驗的書寫依賴于個人經驗的書寫?!钡珜€人經驗的書寫并不能直接抵達集體經驗,需要較好的對接才能造就好的文學作品。有意思的是,在有關道德敏感問題的文本中對接常會錯位。在這三部作品中表現較為明顯,對于以純潔為本位的女性而言,對放蕩的隱秘糾結僅僅是一種心理活動,雖然不時會有自我道德譴責,但并沒有公然抵觸道德規范;而對于想要通過個人經驗書寫傳達女性集體經驗的作者而言,就不得不考慮自己的價值立場和閱讀期待中的道德壓力,從而努力把自己從集體經驗中隱退出來,以避免不必要的尷尬,錯位就此產生。

如何才能將錯位對接呢?三位作家也在尋找答案。她們在作品中對道德敏感問題的處理方式相差很大?!逗;稹吠ㄟ^方菁的自我反省、對郝小雪的道德批判以及敘事者時或流露的負面敘事等,將道德敏感問題歸結為人性中陰暗的、需要壓抑和清除的內容,從而試圖與方菁羨慕的人性自由層面撇清關系?!队肋h有多遠》則干脆選擇白大省“表姐”為敘事者,對白大省和西單小六分別作出審視,這當然也包括對西單小六種種“被人所不齒”的道德敏感行為的審視。在《致一九七五》中,作者和敘事者都沒有對安美鳳和她的行為做道德評判,反而在李飄揚的回憶中顯耀出異樣的光芒。顯而易見,《致一九七五》對道德敏感問題的處理最少糾結和尷尬。這是因為相較于“自我”分裂的方菁和作為“他者”的白大省,李飄揚更是一個獨立存在的個體,她對安美鳳等人的回望與追憶,是從作為獨立個體存在的女性“自我”的視角,對在歷史中被遮蔽的鮮活個人的打撈,和對曾經需要緘默的個體生命體驗的去蔽。這其中女性“自我”的變化,確切地說是純潔女性“自我”的變化,其實暗喻了當代女性自我意識的變化與成長,同時也彰顯了女作家自身女性意識的成長。

這給我們思考如何突破寫作困境帶來了啟示:想要文學書寫從個體的“我”順利抵達集體的“我們”,需要把個體的“我刻畫得更為立體和豐滿,不僅要述說“我”的喜怒哀愁、克制放縱,還要用更多篇幅書寫與“我”有關的“她”和“他”、人和事、社會和經濟、歷史和文化、道德和人性等,只有這樣才能真正拓展個體生命體驗的廣度和深度,從而與集體經驗順利縫合在一起。在這樣的寫作氛圍中,那些所謂的“道德敏感問題”,都會被化為人生成長的體驗與收獲,超越社會道德的評判,在更高的層面獲得提升。

[本文系國家社科基金項目“新題材歷史小說的敘事范疇研究”(11XZW013)階段性成果]

(作者單位:上海財經大學國際文化交流學院)

(責任編輯:張濤)endpri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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