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境污染中的以鄰為壑

尹錫奎

當經濟的增長終于讓地球不堪重負時，承擔后果的也只能是地球上的所有人。

一部分人和一些地區、國家追求經濟飛速發展和致富時，其經濟行為必然有意無意地產生以鄰為壑的后果。結果是一部分人富起來，過上了好日子，而另一部分人則成為環境損害的犧牲品。

鄰居快要沒飯吃了

二氧化碳所致的全球溫度上升導致的結果幾乎人人皆知了。這種災難將會導致上千物種滅絕，引發更多洪水和干旱，并且當冰雪融化時，將使低海拔的島嶼、地區和國家被水淹沒。發達國家的幸福正是建立在其他國家的災難之上，這正是以鄰為壑的真實寫照。

因紐特北極聯合會（ICC）主席謝拉·瓦特·克勞蒂爾最近指出，因二氧化碳增多導致的全球變暖已經使得北極冰層逐漸融化，這一結果威脅著因紐特人的生存權，使因紐特人的人權受到極大威脅，因為人權最基本的就是生存權。

ICC代表著阿拉斯加、加拿大、格陵蘭和俄羅斯境內的15.5萬因紐特人。他們認為全球不斷增高的溫度正在威脅著因紐特人傳統的生活方式，因為他們的生活來源主要是狩獵動物，如海豹、鯨魚、海象和北極熊。因紐特人狩獵是在北極的永久性凍土上進行的，但由于永久性凍土的融化使得它變成了動搖不穩的建筑和一觸即潰的滑溜泥塘。近幾年許多在永久性凍土上狩獵的因紐特人便因為滑入薄冰下的深海而溺死。而聯合國的研究報告還提示，這種危險會越來越嚴重，到2100年夏天，北冰洋將在更大的范圍變成無冰海面。

克勞蒂爾認為，因紐特人現在已經處于生存還是滅亡的境地，這并非危言聳聽，因為因紐特人是到海洋的冰面上尋找食物，而現代人是到超市中獲取食物。

利益決定一切

因紐特人的抗議當然起不了多大作用，因為他們只不過是一個弱勢群體，只要美國人的利益、生存權沒有受到威脅就行。

比如，火力發電廠是美國最大的二氧化碳排放源。就在美國總統布什2000年當選后，讓副總統切尼對火力發電企業調查以限制其二氧化碳排放量時，后者展開了強大的游說和攻勢。以火力發電為主要基礎的美國能源公司是布什贏得總統寶座的重要支持者之一。2000年競選時，能源公司的經理人每人都向布什獻出了超過10萬美元的捐款，他們也因此而被稱為“先鋒”籌款者。另外，美國電力可靠性協調聯合會的6家公司及員工從1997年到2001年，共捐款超過1000萬美元，其中1/4給了布什的共和黨。電力可靠性協調聯合會南方公司捐了近400萬美元，其中72%流進了共和黨的金庫。

在利益面前，布什不得不改變競選時保護環境、控制二氧化碳排放量的許諾。而在2001年3月宣布拒絕簽訂“京都議定書”時，布什的解釋是：“我是在為現實做出反應，而現實是我國在能源方面存在嚴重問題。”

現實總是由強勢者決定游戲規則，而且他們犯不著為看不見的長遠利益作考慮，再說發達國家排放過多的二氧化碳就算是以鄰為壑，那因紐特人或其他海平面低的國家與地區也還是遠鄰，還不知道二氧化碳造成的土地淹沒猴年馬月才能成為事實呢？

我發財，你遭殃

在中國，以鄰為壑的污染現象也大量存在。比如，河南省臨潁縣南街村早已經濟發達，在中國算得上是農村富裕生活的代表，是人們共同致富的“大同世界”的典型，眼下卻被指責為以鄰為壑。自己富了，卻讓鄰村的人窮了、病了、遭罪了。因為南街村將未經治理的工業廢水及生活污水排進了烏江溝，使下游幾個村子（尤其是三家店村）上萬名村民百姓的生活用水被嚴重污染，身心健康受到嚴重損害。

對于自身不明不白的疾病，與南街村最相鄰的三家店村人懷疑起了水質污染。他們湊錢請來河南省漯河市環境監測站的專業人員對烏江溝三家店村段水質進行抽樣檢測分析，結果讓人驚恐。該處水質化學需氧量每升達20毫克，是國家規定標準的8.36倍；高錳酸鹽指數每升40.80毫克，是國家同類標準的4.08倍。在三家店村采集的四份地下水，總大腸桿菌最多者達每升230個，少者每升也有89個，分別是國際標準的76.67倍和23倍；總硬度高者為每升1470毫克，低者為每升628毫克，分別是國家同類標準的3.27倍和1.40倍。

河水污染的結果是，污水代替了清水，活水成了死水。一里地外，就能聞見臭味。溝中的魚蝦死了，村民喂的鴨子沒了，連個蛤蟆也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蛆蟲泛濫，惡臭逼人。夏天，烏江溝中的腥臭刺得村民睜不開眼，人不敢往跟前去。白天，黑色的長尾巴蛆從溝中成群結隊地浩浩蕩蕩爬向兩岸，爬得村里滿地都是，一不留神踩在腳下啪啪作響，又惡心又嚇人。小孩子幾乎個個身上長一層黑痘，打針吃藥不見好；成人大便不成形，一天拉好幾次肚子，患結腸炎的人很多。

奇怪的是，無論成人、小孩，都有一個特點，只要一到外面去這些毛病就全沒了，但一回到村里就又故態復萌。如今居住在三家店村的人口大約3000人，其中村民2350人，鄉鎮機關及流動人口約400人。患結腸炎的人數占到全村人口的一半以上，生小痘的也在20%左右。

盡管南街村負責人并不承認他們是污染源，但當地環保部門卻坦承，包括南街村在內的所有生活污水都是沒有經過處理就直接排污的，而且南街村20多個企業擺在那里，它們產生的廢水和生活污水全部集中排放到了烏江溝，沿途的村莊能不受害？

相似的地球村

在地球村，與南街村、三家店村相似的情況不少，比如美國、俄羅斯等與發展中國家。前者拒不簽署“京都議定書”，后者卻眼巴巴希望他們承擔責任。

2001年3月，美國總統拒簽旨在減少全球二氧化碳排放量進而緩減全球變暖的“京都議定書”時提出了兩個理由：一是該協議只對工業化國家二氧化碳排放的標準進行了限定，而沒有對發展中國家二氧化碳排放的標準進行限定。二是控制二氧化碳排放會耗資巨大、束縛美國經濟的發展，影響美國經濟競爭力。無獨有偶，俄羅斯也提出了相似的理由。2003年12月2日，俄國代表伊拉里奧諾夫以“二氧化碳與氣候變化兩者之間是否存在聯系還存在很多疑問，因此犧牲經濟發展的做法并不合理”為由，拒絕簽署該議定書。

實際上，美俄的這些理由都不是理由，只能算是強詞奪理。真正的理由在于他們并不想放棄自己經濟快速發展和超級大國的地位，并且滿足自己永遠過上富裕日子的欲望。從人之常情看，這種欲望誰都會有，無可指責。但是，如果這種欲望是建立在他人痛苦的基礎上，就值得商榷了。

誰都知道，在過去的一個世紀，占世界人口20%的發達國家排放的二氧化碳占全球二氧化碳排放量的60%，從而加快了全球氣候變暖的速度。其中美國1900～1999年排放的二氧化碳就占全球排放量的30%。而在此期間占世界人口1/5的中國的排放量只占7%，印度占2%。如今，消耗了全球最多能源的美國二氧化碳排放量占世界排放總量的1/4，俄羅斯則占全球二氧化碳排放量的17.4%，這兩個大國不限制自己的二氧化碳排放量，卻要求發展中國家限制二氧化碳排放量，實在有點無理取鬧。

聯合國環境規劃署執行主任克勞斯·特普費爾對此苦口婆心地勸導，《京都議定書》不是經濟災難的禍根，從長遠來看，它產生的繁榮和經濟節約將遠勝于經濟自殺。比如，德國慕尼黑再保險公司估計主要同氣候相關的災害在2003年一年就造成總計650億美元的損失。一項研究顯示，在英國僅空氣污染一年就要花費50億美元，主要用于健康開支。

但是，當經濟的增長終于讓地球不堪重負時，承擔后果的也只能是地球上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