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特律：從“車城”到“鬼城”

張銳

輝煌、鼎盛、暗淡、衰敗——擁有312年城市歷史的美國底特律終于沒能扛住龐大債務包袱的壓力，于當地時間2013年12月3日正式宣告破產，成為美國歷史上規模最大的破產城市。

亨利·福特于1896年在底特律建造福特汽車制造公司。從廠房的籌建到生產線的安裝，福特公司花費了5年多時間，而在正式投產的3年之后，福特推出了人們可以購買的第一款機型車。隨后，通用、克萊斯勒和阿美利加等美國汽車公司的總部紛紛落戶底特律，底特律從此成為美國乃至全球汽車工業中心，并且贏得了“汽車之城”的美譽。

受到汽車工業和一度繁榮的航運業驅動，底特律建造了大量鍍金時代的建筑，由此也曾贏得了“美國的巴黎”以及“音樂之都”的美名。

底特律的輝煌從20世紀60年代中后期開始消退，80年代后，底特律實際已經喪失全美重工業制造中心的地位。雖然在接下來的20多年時間中，底特律管理當局試圖通過固定資產的擴張以及城市市容的改造喚回昔日的繁華與喧鬧，但依然未能讓“汽車之城”重放光彩。

據中央電視臺報道，一名中國投機商在底特律一共買了363處房產，最大的一筆開支只花了1.2萬美元就買下了曾經價值170萬美元的房產；最小的一套房子只花了500美元，而這甚至買不到一雙高檔皮鞋。

底特律的破產不是美國城市破產的首案，在此之前，加利福尼亞州的斯托克頓市、羅得島州的中央瀑布市先后向當地地方法院遞交了破產保護申請。然而，相比于這些沒有產業支撐的中小城市而言，有著汽車產業背景的底特律走到傾家蕩產的地步卻值得深思。

作為當時一個新型的工業城市，底特律人口主要由外來居民所構成，其中一部分是從南部地區遷來的黑人。由于當時的種族隔離依然明顯，黑人與白人的矛盾在底特律異常尖銳，并最終釀成20世紀60年代中期的大規模城市暴亂與流血沖突。作為這場暴亂的沉重經濟代價，三大汽車業巨頭全部停工停產，數千家小生意永久性地關閉，城市稅基受到空前削弱。不僅如此，暴亂之后，作為中產階級主體的白人開始撤離底特律，顯著拉低了底特律的人口素質和城市軟性競爭力。資料顯示，直到現在，底特律的黑人占82.7%，88%的市民沒有大學學歷，該比例位居全美之首。

種族血刃未盡，70年代的“石油危機”又不期而至。危機前，底特律的汽車銷售以年均23%的速度遞增；危機之后，盛況不復。令底特律沒有想到的是，“石油危機”之后，日本等新興汽車大國迅速崛起，汽車產業的國際化競爭空前加劇，面對對手的正面交鋒，底特律本不強大的競爭優勢日趨式微，汽車業對政府財政收入的貢獻出現掉頭向下的拐點。

次貸危機和隨后而來的金融危機給了體態虛弱的底特律致命一擊。在危機中，克萊斯勒和通用相繼宣布破產，三大汽車公司共計裁員14萬人。受此影響，作為底特律市財政主要收入來源的汽車企業經營所得稅開始銳減。不僅如此，隨著許多人失去工作和其住房還貸能力的喪失，成千上萬的房屋被銀行收回拍賣，而且房屋的加速貶值也使得整個房地產交易市場陷入停滯，原先作為政府稅收來源的房產稅也每況愈下。

稅收收入減少的直接后果是政府公共支出能力的空前削弱。資料顯示，與10年前相比，底特律2012年度在醫療、教育、公共環境和文化建設等民生項目的支出上大幅萎縮達50%。隨著政府“維穩”功能的弱化，底特律的犯罪率開始飆升，焦慮之中的企業與中產階級開始大批撤離，底特律由昔日的“車城”淪為“鬼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