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州 拉面、羊肉和玫瑰

有一首比較地道的黃河歌謠，是蘭州的“野孩子樂隊”唱的：“黃河的水不停地流，流過了家，流過了蘭州。月亮照在鐵橋上，我對著黃河唱，想起了家，想起了蘭州。”民謠帶著黃河上的水音，格外的優美。歌里唱的鐵橋，就是有百年歷史的中山橋，是蘭州的一座活化石。這座鐵橋最大的功能并不是供人通行，而是戀人們的愛情橋。有很多相愛的人，喜歡在這座鐵橋上漫步，趴在鐵橋的欄桿上，看黃河上從不相同的景色，尤其是夕陽西下的時候。夕陽緩緩落下，先是在水面上鋪滿碎金子，然后就像洗染坊的顏料全部傾倒進黃河里，都是鮮亮的顏色；每天的天氣不同氣溫不同，顏色也不一樣。

晚上，戀人們在鐵橋上等待月亮升起，天上一個月亮，水中一個月亮，微風掠過水面，看月光在水面上搖曳，像是素白色的絲帛被浣洗。而黃河邊的音樂噴泉的水柱正隨著輕音樂起舞，黃河上的風吹來，會將噴泉的水霧吹到岸邊，水霧蒙蒙地打濕了河邊的石階和花壇里盛開的薔薇。黃河邊的露天樂臺上，有樂隊正在演奏交響樂。黃河邊的這些演出全部都是免費的，有時候是鋼琴演奏會，或者是業余合唱團演唱現代歌劇，及黃河大合唱。蘭州的市民在河邊散步的時候，趕上了，就會停下腳步，聽上一場演出。

而黃河邊的水車園里，會舉辦詩歌朗誦會。蘭州的詩人多，有時候會聚集在黃河邊交流，詩人們可以自己上臺朗誦自己的詩歌，也可以請人朗讀自己的詩。愛好詩歌的人們，會坐在周圍的臺階上，安靜地傾聽。黃河的水車就在不遠處緩慢地轉著，吱吱呀呀地，也如同一首古老的詩歌。

蘭州的牛肉面現在名揚海內外，但是真正地道的牛肉面，卻是只能在蘭州本地才品嘗得到。蘭州牛肉面，講究的是“一清、二白、三紅、四綠”，說的是湯要清、白蘿卜、紅辣椒、綠蒜苗，缺一不可。它們融合在一起，方能達到色香味俱佳的獨特口味。蘭州的牛肉面，講究的是一碗湯，這湯的講究可大了。蘭州的牛肉面館為了達到漸臻化境的牛肉湯的口味，每一家幾乎都是凌晨四五點鐘就開始做準備的，做湯的步驟也是相當嚴謹，熬湯的主料是牛肉與帶骨髓的牛骨，而熬制牛肉高湯的配料多達數十種。并且每一家牛肉面館都有自己獨特的秘方，都會努力創造屬于自己的特別的味道。

蘭州牛肉面的魅力，除了牛肉湯的鮮美之外，還在于這個“牛肉拉面”的藝術性。牛肉面講究的是用一根面拉成一碗，這頗有些技巧。一根面最初是六七寸長的面棒，在拉面師傅的手里上下翻飛，根據顧客不同要求，在令人眼花繚亂的數秒鐘里，變換成各種各樣的形狀：寬如皮帶的“大寬”、寬達二指的“二寬”、細窄如細葉的“韭葉子”，還有細如絲線的“毛細”等多種多樣。所以，從看著師傅表演拉面，到面入鍋后像蓮花一樣在水中旋轉盛開，再盛入碗中，加入牛肉丁、帶著白蘿卜的牛肉湯、紅色的辣椒油、綠色的蒜苗和香菜，再倒上點吃牛肉面的專用醋，然后吃完面品完湯，吃牛肉面的客人才算盡興。所以古人曾有詩贊蘭州的牛肉面，其中的兩句是“湯如甘露面似金，一條入口賽神仙”。

玫瑰，是這座城市最美好的記憶。蘭州的市花就是玫瑰，在蘭州的郊外有規模宏大的玫瑰園基地。而這個城市的路邊花園里，玫瑰也是隨處可見的。因為蘭州是一個空氣污染指數比較高的城市，“玫瑰玫瑰處處開”的景象會讓這個城市灰蒙蒙的調子變得明亮很多。

除了大大小小的花店之外，在街上經常可以看到賣花人，成了這個城市一種流動的風景，從他們的花桶中幾塊錢就可以買一束玫瑰。所以，你會看到這樣的景象，有些主婦一手拎著蔬菜水果，另一只手里握著一把玫瑰。女人們在燒菜煮飯的間隙，會修剪玫瑰錯落有致地插在瓶子里，而那個花瓶說不定還是用飲料瓶自己DIY的。蘭州的女人喜歡喝玫瑰茶，這種茶是用玫瑰花朵，配上青茶、枸杞、杏餞、桂圓、葡萄干、紅棗、冰糖，配制而成的一種花茶。開水注入杯盞的時候，玫瑰的幽香就開始裊裊地飄出來。另外，愛美的女性買些玫瑰煮玫瑰水果粥、自己動手做玫瑰面膜都是很平常的事情。還有，玫瑰香袋，玫瑰枕頭，在這個城市都是很平常的物件，只要你愿意，都是可以DIY的。千萬別說這是焚琴煮鶴，在這個城市里，玫瑰已經滲透到平常人家的生活里去了。有人用花朵來表示情感，有人用玫瑰來為家人制作一桌美味，這才是凡俗紅塵中不矯情的浪漫，誰說玫瑰只配所謂的“貴族”享用呢？

在霧霾嚴重的時候，蘭州人總會做一兩道特色菜肴，來對抗空氣污染對人造成的傷害，蘭州的特產百合就是其中的一種美味。蘭州百合，是這個城市獨有的植物，由于生長期很長，產量稀少而珍貴。百合長成之后晶瑩如玉，每顆都是由數十瓣潔白的蓮花狀花瓣相互緊緊抱合在一起，所以稱“百片合成”或者“百年好合”。此物不僅有美意，更重要的它還是餐桌上的美味，也是藥膳中的極品。很多蘭州人的家里就是常備此物的。

大部分蘭州人都喜食羊肉，尤其是在秋冬時節。而且，蘭州的羊肉特別好吃，那是因為蘭州的羊肉來自甘南草原和青海草原，沒有腥膻味，肉質肥美鮮嫩，所以有“蘭州的羊是吃高原上純天然的野花長大的”之說。一入秋，蘭州個個以賣羊肉為主的餐館，生意都開始變得極其火爆。除了傳統的手抓羊肉、黃燜羊肉、爆炒、燒烤等眾多吃法之外，羊肉火鍋更是隨處可見。

蘭州的羊肉火鍋極具地方特色，與有名的北京涮羊肉僅僅用開水涮羊肉不同，蘭州的羊肉湯鍋講究的是湯底醇厚滋補，根據各人的需求不同而變化多樣。并且不同的店都各有自己的獨家配方，就算你在整個冬天一天換一家來品嘗，味道也很少會有絕對相同的。而配方不同，口味也不同，有的滋陰，有的壯陽，有的美容，有的祛火，有的暖胃，有的香辣，當然也可以白水涮羊肉。

而家里吃羊肉火鍋也是經常的事情，哪個蘭州能干的家庭主婦不會做一兩種羊肉湯鍋呢？所以，在秋冬的蘭州大街上，常常可以看到下班后的家庭主婦的車筐里放著羊骨頭，已經被薄薄切片的羊肉，還有一些配菜的蒜苗、香菜、香菇、粉絲、蘿卜、大白菜，那么不用問，今天的晚餐是用羊骨頭高湯涮羊肉。這一鍋高湯羊肉濃香醇厚，味道是一層一層浮上來的，如同蘭州尋常百姓家的小日子，多滋多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