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澳洲逛市集

在布里斯班住的時候，有一天去market前，我一遍遍地想，今天market開嗎？會有人去嗎？我忘記的是，逛market對我來說是節目，對當地人來說就是每天的生活，和吃飯睡覺一樣平常。

在澳洲，超市和市場朝著兩個方向平行發展，市場未有過被大型超市取代的經歷，一直和市民生活一起生生不息。農民帶來自己的出產，直接在market上銷售，省去了中間環節，讓消費者第一時間嘗到新鮮。科技帶來便利卻無法取代現實的生活體驗，鼠標點點、往超市的手推車里丟速凍食品，永遠沒有在市集里相互問好的樂趣。有人說，在超市里，沒人會附送你一把蔥，在市集里卻很常見。

澳洲的market有些是傳統的市場，周一到周五都開；有些是周末市場，除了賣東西，多了不少娛樂項目，甚至會有 “駐唱”的歌手；還有的市場是建立在監獄的舊址上，無意中成就了一道風景……

離澳洲“最孤獨的地方”Perth乘火車有半小時的距離，但港口小鎮弗里曼特爾顯現出了截然不同于首府的味道，不再高樓林立，代之以150多座殖民時期的舊建筑，泛著柔和的黃光。維多利亞式的建筑和古色古香的街巷，好像把人帶回了一百多年前的19世紀初。弗里曼特爾市場便是始建于1897年的老古董，對于澳洲這個年輕國家來說，它著實夠年長。

最新統計，弗里曼特爾市場有128個攤位，分為以小商品居多的hall和蔬菜食物為主的yard，連接兩者的中間區域是一個小型的美食街。hall的藝術氣息不僅在于那些分門別類、以專業化面貌出現的專賣店——只賣唱片的、只賣咖啡的，或者只賣徽章、糖果的，更要命的是每個攤位上面的黑板，攤主們展示了出色的黑板報繪制才能，每一個攤位都是一件獨立藝術品。

我碰到一個舉著DV挨家挨戶“掃拍”的年輕人，他正對著攤主問候，“嘿，你好嗎？今天心情如何？”對方笑著回道，“你小子，又來了，很好，好得很！”聽人說，這個年輕人時常在市場里拍DV，但是他沒有劇本，也沒有采訪提綱，想到什么就聊什么，想不到的時候就連聲問“你好嗎”。

路過一個蔬果攤，我舉起相機，攤主拱身盯著我的鏡頭，“我好像在你的鏡頭里看到我自己了。”“看我這里，顏色很多很好看吧？”老人家俏皮又得意。在一個自制蜂蜜攤，攤主老太太指指蜂蜜，“這個牌子，喏，掉下來了，你可以把它放回原位再拍，這樣比較完整。”

迎面走來一個雙手環抱著紙盒的女孩，紙盒里堆滿了水果蔬菜，我提議幫她拍一張照，她爽快答應，站在了出口處，于是陽光像金子樣灑在了她的長發上。她的朋友從我后面湊上來，“真美啊！”

我就這么邊拍邊逛，買了兩個水蜜桃，拿紙巾一擦，邊向前走邊啃。“水龍頭就在那兒呢！”我相機里的攤主往出口處一指。弗里曼特爾就是這么親近和隨意，讓你全然忘記它已經歷百余年的光陰。

阿德萊德中央市場是南半球最大的菜市場，這里既是許多游客澳洲行的目的地，也是當地主婦們的最愛。

中央市場已經有140年的歷史，當地政府不僅將這個位于市中心的市場完整保留，還將租金壓低，讓經營了幾代的小販繼續經營下去。無論是市區免費環繞巴士，還是開往各個村子的公交車，都會有中央市場這一站。市場二樓有整整一層的停車場，不用擔心沒處泊車，周二至周六，中央市場每周開放五天。

“那里乳酪芝士名氣最大了！”在阿德萊德住了10年的朋友儼然有了地主的得意。芝士、奶油、黃油、乳酪，這些西語在中國人概念里都差不多，在這里卻分門別類、各出風頭。Smelly cheese shop奶酪店的英國stilton、Yoghurt shop里的越橘酸奶遠近聞名，常常一家小店就擺賣了上百種的乳酪，服務員為游客提供奶酪試吃和鑒賞課程服務。在這里食物不只是食物那么簡單，它被攤販們賦予了莊重的地位。

中央市場云集了南澳洲許多本地高等級食材，據說很多餐廳大廚都會到此精挑細選。每年的圣誕節前后是這里的櫻桃、草莓季，這里有“南半球最好吃的櫻桃和草莓”。心下不甘的是，作為一個住酒店的旅人，除了把水果塞滿手提包外，對于其他生鮮無從下手，只能飽眼福。

中央市場還是孩子們喜歡的地方，這里有好幾個專柜是賣糖果的，彩虹糖、棉花糖、巧克力糖，軟糖硬糖夾心糖……那些母子在花花綠綠的糖果之間挑揀的畫面會讓觀者很享受，媽媽們常常和孩子一起挑選，他們會稱得少一點，種類多一些，付賬的時候總是心滿意足。

阿德萊德

露天汽車星期天市場

這個位于阿德萊德北部的市場就像一個巨大的高中操場，沒有任何風景可言，甚至沒有樹木遮陰，相比優雅的農夫市集，這里就像未經開發過，原始，粗糲簡陋，可是，為什么要去呢？因為，那是一場流動的市集！老板開車進場，停穩，從后備箱里取出古董鞋子、二手滑板、超肥褲子、架子鼓……往地面一攤，他們自己就側坐在車里的座位上，開始了一天的生意。你會嘟噥：什么好貨爛貨都拿來賣了！各花入各眼，我短住的房東老太太興沖沖地奔到一個舊貨攤，在堆滿了各種皮質碎片的貨堆前席地而坐，挑了顏色和尺寸，才安心地捏捏腰部起身付錢，五塊碎皮三塊錢，她說拿來做補丁再好不過了。

農場主們也會把自己種的農產品直接拿來Gepps cross露天汽車市場賣，有點像國內的集市，當地人會在集市上幾個人合著批發一箱蔬菜，比超市買便宜很多。Gepps cross的實用功能和它的原始氣質看來是一脈相承的。

愿意從Townsville驅車四小時來接我的姑娘有一個私心，可以順道去凱恩斯的市場囤些蔬果回家。她找來隨車解悶的男生一路不解：犯得著嗎？Townsville又不是沒有。

有是有，但得等到周日。要不然就得去超市，不新鮮還貴。

凱恩斯Rusty’s市場周五到周日連開三天，比起那些只在上午開放的市集，這里方便了那些傍晚下班回家的人。Rusty’s的實用性比觀光性強。因為是熱帶城市，木瓜、芒果、椰子等熱帶水果是Rusty’s的首選，加上這個旅游城市供養著最多的日本人和韓國人，拿日本人對食物的要求來評判，這個市場勝在新鮮。沿著街邊的攤位一個個逛，熱風一直在身邊吹，即使站在庇蔭處還會有明晃晃的太陽時不時扎來，最地道的做法就是，逛累了坐下來喝一杯鮮榨的熱帶水果汁。

Rusty’s幾乎時時都有人流，而且很平均。當地人一定是最早買菜的一撥，上班族則是最晚的一批，而中間的空當就被游客填滿了——那些來凱恩斯度假的游人最常做的是，睡到半晌，來Rusty’s買些新鮮的蔬果帶到度假式公寓。對于游客來說，從不需要推車，他們就那么逛著，隨手撿起自己此時此刻正需要的。“居游教主”韓良憶說，她每次上集市都只有一個小花布袋。一到中下午，Rusty’s到處都是趿拉著拖鞋，一手喝果汁，一手挑香蕉的休閑人。攤主也很閑，你若不去主動搭話，他很少來問你需要什么，這種“不熱情”反倒成為招牌——在攤位前左揀右挑，摸摸這個，比較那個，沒人來干涉你，“我不向你做任何推薦，也請不要打擾我午休。”Rusty’s就是這樣平等。

和樹林中、公園里的市集不同，這是一個開放在監獄舊址上的周日市集，所以也有人借著此地利，售賣關于監獄內部構造的解密書。當然，也可以花20塊錢去監獄身臨其境一番。

在監獄舊址正前方的，是雷打不動的水牛肉派攤位——沒有人會錯過它，因為好客的攤主Craig會跟每一個路過的人宣講水牛的營養價值，高蛋白質、鐵和Omega-3脂肪酸含量，比一般的牛肉少熱量和膽固醇。

市場社交中心也在此，推著小車走過的高個子女人拍了下正在買咖啡的黑衣女人，“嘿！你也在這里！”地廣人稀的澳洲，熟人也并不是那么頻繁地能夠照面，除非是在市集上。

不同于監獄舊址的熱鬧，市場里的書攤非常安靜地偏于一隅。在被新舊書鋪滿的攤位旁，老板擺出了用卡紙袋裝的圣女果，兩者中間則是番茄沙司。番茄和書本，在Boggo Road Market第一次顯出了它們的共性：為人們提供新鮮的補給。

路上，遇到一個穿粉紅色衣服的“女巫”正在一個小女孩的左手臂上畫畫，女孩的父母坐在旁邊，他們眼神殷切，就希望那個圖案能漂亮點，再漂亮點——閑散的午后逛逛這樣的市集，遇見這樣的光景，不就是好生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