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極熊的呼吁

王莊林

俄羅斯的新地群島是最靠近北極的地區，共青團員北極野生動物園就坐落在這里。園內生活著世界上數量最多的北極熊。 “北極熊斗野牛”則是新地群島一年一度最熱鬧的活動。

盡管動物保護組織始終在反對“北極熊斗野牛”的演出，但作為一項民俗活動， “北極熊斗野牛”一直受到“愛斯基摩權益法”的庇護，而且頗受本地人與觀光者的歡迎，就一直保留了下來。

熊斗牛驚心動魄

2013年4月的一天，是菲奧娜20周歲的生日，父親斯科特帶她去共青團員野生動物園看“熊斗牛”。

整個場子宛若古羅馬的斗獸場，看臺下面的場地被4米多高的鐵欄桿圍著，頂上是鐵欄弧頂，就像一個巨型籠子。場下的兩個籠子分放兩邊，一個籠子里關著一頭身形嬌小的北極熊，另一個則關著一頭身大體壯的野牛。

菲奧娜碰了一下父親： “爸爸，你說這么小的北極熊能斗過那么大的公野牛嗎？”

“嗯……這很難說，有時北極熊斗勝野牛，有時野牛斗勝北極熊。今天出場的北極熊是福克斯，它不僅有力量，而且比北極狐還狡猾，曾經兩次斗勝了野牛……”斯科特說。

“太好了！”菲奧娜激動了，“不過，今天福克斯似乎不想出戰，爸爸你看，它好像已經睡著了。”

節目開始了，兩名管理人員開著小卡車分別來到籠子前，打開了門鎖。野牛還沒等門完全打開就沖了出來，可是，那只北極熊福克斯仍然賴懶地賴在籠子里不肯出來。管理人員用一根長長的鐵棍使勁捅了它一下，它也只是惱怒地吼了兩聲，仍不予理睬。觀眾發出失望的嘆息聲。管理人員又用鐵棍使勁地捅福克斯，菲奧娜忍不住大喊：“請不要再捅福克斯，它今天不想出戰！”

管理員當然不理菲奧娜，依然使勁地捅著。福克斯終于憤怒了，它一邊吼著一邊用右前掌去拍打鐵棍，帶著滿眼的怨恨走出了籠子。

“福克斯，快打起精神來！”菲奧娜喊著，扔出了手中的半張漢堡牛肉餅，福克斯靈巧地躍起，在空中瞬間接吞了肉餅，轉身飛奔而去。

福克斯并不像它的外表那樣溫吞而笨拙，它跑起來快得驚人，碩大的野公牛被它追得滿場轉圈。可福克斯顯然沒有興趣跟野牛賽跑，追了幾步，就蹲在原地不動，直到野牛被管理人員再次攆到它跟前，它才猛地站立起來直撲野牛。幾個回合下來，野牛也使上蠻勁兒低著頭玩命地朝北極熊撞。

“小心點，福克斯！”菲奧娜的右手揮著又一張肉餅喊著。福克斯有幾次差點被野牛撞個正著……突然它騰起身撲向野牛背頸，但是野牛猛一低頭并側身一閃，福克斯撲空了。正當北極熊再次轉身撲上來時，野牛迅即昂角一頂。“小心！”菲奧娜驚恐中喊著，但是北極熊的嘴角被野牛角戳掉了一大塊皮毛，鮮血淋漓；而野牛的耳朵竟不知在什么時候被福克斯撕開了口子，只剩下一根筋吊著……

觀眾開始興奮地大叫起來，正當北極熊與野牛撲斗的時候，“當”的一聲鐘響，管理人員開著小卡車沖上來分開了它們。菲奧娜一直緊張地睜大眼睛看著這血腥的表演，直到這一輪節目結束才如釋重負。

為了安慰福克斯，菲奧娜將手中的肉餅又扔給了它。可就在管理員的卡車剛剛從打開的鐵門穿過時，剛才還慢騰騰的福克斯突然飛快地穿過鐵門往外跑去……

熊圍困毛骨悚然

第二天一早，電視臺就播出了新聞：福克斯出逃后，野生動物園的管理人員搜尋無果，它可能返回大森林了。

菲奧娜聽了，很是高興：“爸爸，福克斯一定回到它的家鄉啦！”

“這是肯定的，今天我們就去游覽福克斯的家鄉！”

斯科特父女趕到野生動物園，他們今天要“走近野生動物”，坐著特制的中型客車游覽整個自然保護區。

一路上的美妙風光讓車上的十多位游客嘆為觀止。菲奧娜興奮地尖叫著。那些動物并不畏怯人們，也沒有驚惶四散。這一切美妙極了。

中午，天空積起烏云，暴雨雪將至，司機弗勞爾只好帶著歉意，按多數人的意見掉轉車頭，準備回去。

天色越來越暗，前面的路被一棵橫倒在地上的樹擋住了，弗勞爾打滿了方向盤想繞過去，突然，車身往下一沉，不動了。弗勞爾重新發動車子，可折騰了半天還是徒勞無功。他只好無奈地對大家宣布：“看樣子，我們只能等雨雪停了再下車推車了。”車內沒有人吱聲，弗勞爾放起了音樂，在音樂聲中，好多人都打起了盹。

人們一覺醒來，雨夾雪停了，這時是下午3點多。弗勞爾按喇叭，叫游客們下去推車。菲奧娜指著窗外大叫著： “福克斯，是福克斯，它來了！”所有人都朝外看去。天哪，就在客車的左前方不足五十米處有一頭嘴邊少了一大撮皮毛的北極熊，正是那頭失蹤了的福克斯！

福克斯顯然并不是路過，它踩著泥漿，正目標明確地向客車走來。它的身后竟然還跟著兩頭北極熊！

“福克斯是來吃我們的嗎？”菲奧娜打破了車內的沉寂，也讓所有人心里都不由自主地打起了鼓。

這時，身長達1.75米的福克斯已經來到了車邊。人們拼命地往另一邊逃開，轉眼問，福克斯的爪已經搭在車上，俯著身子透過鐵欄和車窗往里看。粗粗的喘息聲讓人聽著毛骨悚然。

“福克斯、福克斯，別這樣！”天真的菲奧娜卻壯起了膽，她湊到窗前，“福克斯，我是你的朋友——菲奧娜。”

弗勞爾忽然一個箭步撲向駕駛座，扭動鑰匙，想再一次啟動發動機，可客車只是抖動了幾下，仍然停在原地。但發動機的聲音卻把福克斯嚇了一跳，它后退幾步，低著頭向車內端詳。另外兩頭北極熊也跟了過來。反應敏捷的人大喊：“放音樂，大聲點，它們害怕聲音！”弗勞爾忙不迭地打開音響，把音量調到最大。

三只北極熊被突然響起的音樂鎮住了，調頭就走，車內的人們興奮得歡呼起來，但北極熊們并沒有離開，它們只是走到離客車大約20米的地方就停了下來，蹲在了地上。

“是報復，那頭該死的北極熊要報復人類對它所做的事情！”不知道是誰聲音顫抖地說出了所有人藏在心底的話。

熊圍攻喪魂失魄

三只北極熊蹲在車前方時，恐懼才真正籠罩住人們。

“開車呀，快開車呀！”有人在大聲地喊，有人躲在車椅下渾身發抖，車廂里混亂極了。

斯科特沖到前面大聲地問司機： “什么時候能跟動物園取得聯系？他們多久會發現我們發生了意外？”

弗勞爾已經面如土色： “我不知道。我真該死，這條路不是大道，是我前不久剛發現的一條小路。”

情況越來越糟糕，人們不敢下車，都知道北極熊奔跑的速度。唯一可做的，就是等待。

“福克斯、福克斯，我理解你！”菲奧娜說著，又打著手勢， “福克斯，我會想辦法支持你獲得自由的。”

福克斯迎上來對著窗玻璃舔了幾下，然后又抖抖身子大吼了一聲，它似乎明白了菲奧娜的手勢。

幾個小時過去了，音樂一遍一遍地重復放著，三只北極熊好像已經不太害怕了，它們又向前挪了十幾米。在這寒帶苔原地區的雨雪之后，樹林里黑得特別早，天色已經越來越暗了。

饑餓感也來臨，人們預備的零食袋發揮了極大的作用，每個乘客都開始安靜地咀嚼食物。斯科特也拿出零食袋，菲奧娜只吃了一個小面包，當她拿出漢堡牛肉餅時，并沒有吃：“爸爸，這兩張肉餅我們先別吃。”斯科特說：“為什么……”

忽然，一陣劇烈震動，車身幾乎被什么力量掀起來，是客車左后方的一只北極熊！剎那間，坐在后方的乘客驚叫著往前奔去，但很快，又瘋一般地往后退。原來，福克斯帶著另一只北極熊已經撲在右前方，它的前掌不由分說地猛拍車窗外的欄桿，玻璃碎了一地。

三只北極熊繼續拍打、搖晃著車身，似乎做著游戲。車內的游客集中在車子中間，女人、孩子和老人被圍在里面，人們緊緊擁抱著。好半天，北極熊忽然停了下來，被晃暈的人們總算喘了口氣，沒想到，還不到10分鐘，車子又劇烈地晃動起來。

“福克斯一給！”菲奧娜猛然打開車窗扔出兩張肉餅，隨手又關上車窗。兩只北極熊飛奔上去，福克斯面對車窗吼了一聲，似乎是在表示感謝。

這時，北極熊也停止了它們的游戲。

“斯科特，多虧了你女兒啊！”驚喜中的弗勞爾說。

新地人聯名抗議

午夜12點。北極熊又開始行動了，那兩頭北極熊扒拉著什么東西。原來，北極熊正在客車右后輪處飛快地扒土，福克斯則猛晃車身，人們頓時又慌亂起來。車身越晃越傾斜了，突然，車身的右前方“轟隆”一聲塌陷了，一定是車頭頂在了地上。

“看樣子，它們打算將我們活埋了。”斯科特苦笑著說。

“誰還有漢堡肉餅與熱狗？福克斯它們肯定是餓急了！”菲奧娜著急地喊。

“我還有一張肉餅！”

“我有兩根熱狗！”……

人們把所有的肉餅與熱狗都給了菲奧娜，五張肉餅與六根熱狗。菲奧娜很謹慎地下了車，她留下熱狗，猛然扔出肉餅，北極熊們迅即分享了，福克斷又對著車窗大吼了一聲。它的確是在感謝菲奧娜。

被困在籠子里，沒有人知道接著會發生什么事情，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恐瞑。

這時，斯科特看著窗外大叫道：“天哪！菲奧娜……”

人們呼地湊到車窗前，只見菲奧娜正蹲在北極熊福克斯的面前，用手比劃著。

“菲奧娜，你快進車里來！”斯科特喊著就要開車門沖出去。

“爸爸，你千萬別出來，我沒事！”菲奧娜回身擺了擺手。

福克斯一聲不吭地低著頭面對菲奧娜。菲奧娜小心地伸出兩根手指指著天空，另一只手放在胸前，大聲地說：“福克斯，請相信我，我們知道錯了。我們要聯名抗議：不再把你和你的同類抓到籠子里，我們向上帝發誓！”說著，菲奧娜拿出最后幾根熱狗，分給北極熊。那兩只北極熊頭一低迅速吞食了。可是福克斯看了看熱狗，它沒有吃。

福克斯好像真的被打動了，也許是疲憊了，它們不再行動，但也不離開。人與北極熊就這樣靜靜地僵持著。人們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汽車的鳴笛聲驚醒了菲奧娜。她跳了起來朝聲響處看去：是卡車！

車外早已不見了北極熊的蹤影。

被困整整18個小時的人們安全了。由菲奧娜、斯科特和弗勞爾帶頭聯名寫了一封抗議書，抗議動物園“熊斗牛”的節目。同時，菲奧娜以一個大學生的身份給愛斯基摩首領聯合會寫了一封長信，信中不僅介紹了“熊斗牛”節目和他們遇險的經過，還寫了自已與人們的所見、所聞及所感。不久，有關部門聽取了建議，下令禁止演出該節目。

（譯自英國《歐洲旅游》雜志2013年4月號。原文作者：《衛報》記者克里斯特·羅麗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