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葳
天幕的畫像卡通,似童話,如夢如幻,是現實之外的另一個完美世界。這種印象也許是大多數人對天幕繪畫的第一感覺,但這種看法之于天幕的藝術而言,既形象,卻又不那么準確。她的繪畫從視覺語言和符號形式上看,具有卡通繪畫的基本面貌,而且,從最初的藝術起點來看,建造有別于殘酷現實的內心囈語世界亦居于中心位置。然而,人生的行進、創作經歷的豐富和演變,帶來了觀念的更迭與深化,催促出她自己的藝術規則和方法。就今天天幕的繪畫來看,并不僅僅是一個通過視覺符號建構的個人理想國,而且也是一個觀念和方法“自治”的藝術領地,不但對客體具有價值,亦對主體具有意義。因此,天幕的人生與生活,其繪畫的生成過程,以及繪畫之外的諸種影響性因素,皆應得到與畫框內視覺形象同等的重視。否則,我們很難回答諸如此類的疑問:天幕并非涉世未深,亦非深受其苦,為何會建造這樣一個非常態完美世界?
不少關于天幕藝術的評論將她的創作與童年經驗關聯起來,試圖從她兒時的生活經驗中尋找到解釋其繪畫的合理性。但天幕并不是在蜜罐中長大的80后,她的童年也并非一個扭捏作態的小公主,不喜歡花草,不喜歡動物,甚至反感粉紅色。因此,通過一種解釋80后藝術和卡通繪畫“經驗—創作”同構的現實主義模式來理解天幕的繪畫,顯然是緣木求魚。當然,存在即合理,既然如此創作,必然有其動因。從外部來看,天幕是一個維護生活規則的人,“應該如何”比“我想如何”對于她的行為方式而言,是更為重要的準則。在2010年左右,天幕重新開啟了她的職業畫家生涯:她重返繪畫,同時也再造了童年。
天幕部分地放棄和改造了從前的行為準則,心理的開放和行為的自由同時出現在她的生活中,恰逢其時,藝術成為出口和通道。忽如一夜春風來,她童年漠視甚至反感的東西頻頻展現在自己的畫面上,別無他物,猶如一種補償。但與看似相近的80后相比較,她的繪畫并非直接的“反映論”,而是肇始于反復的人生經驗和糾結的生活心態之后的解脫。解悟人生如出一轍,但進階之道卻千差萬別,甚至充滿不可預期的偶然。“本應如此”的童年進入天幕的創作,因此,她筆下的童年并不真實,而是“再造”,她的繪畫也不是簡單的昨日重現,而是徹頭徹尾的成年敘事。與同齡的70后相比,天幕的畫并沒有走上“青春殘酷”的模式,它看起來太完美,似乎完美得超越了年齡和代際。然而,“完美”并不存在,所謂“完美”,都是有漏洞的。天幕筆下“完美”的漏洞,就在于那個世界本身就是虛假的,是反現實的,一如《楚門世界》中的孤島。
藝術改變了恪守準則的天幕,繼而,被改變的她又繼續改造自己的藝術,就像王爾德說的那樣:“現實模仿藝術,遠甚于藝術模仿現實”。二者互為動因,彼此改變,周而往復。“畫什么”、“如何畫”、“接下來如何改變”……這一系列問題是每一個藝術家必須面對的,天幕也不例外。如前所述,天幕并非一位理性至上的畫家,早期作品中卡通人頭和鳥的基本組合幾乎是一種不需要構圖的做法,惟一需要處理的僅是人與鳥的形式關系。隨著創作的進展,畫面上開始出現更多的形象與符號,那么,對于已習慣“不構圖”的天幕而言,如何處理其關系就變成了一個需要面對的棘手問題。
天幕無意識地逐漸形成了一種自己的創作方法,并不提前設定一種規則成為了她的“規則”。在一個系列開始之前,她會天馬行空地制定很多符號選項,譬如:喇叭花、貓頭鷹,而后在其中隨機地的進行選擇,決定一個系列創作的基本符號。在具體每一件作品創作時,基本不超越此范疇。符號生成與選取的過程是非視覺的,換言之,這一過程并不決定每件作品的構圖和形式。在具體創作一件作品時,天幕同樣選擇了一種意識流方式,在不刻意的前提下,隨機地從局部開始,逐漸延展擴散。在這一過程中,提前選擇的符號無規則地出現,彼此相連:頭上開出花,花里長出鳥,蓮蓬中生長樹葉,海螺中飛出蜻蜓……在創作之前,因其不確定性,她亦不會主動地為作品命名,而是待系列基本完成之后,統一命名。天幕作品的命名方式與她的創作一樣充滿趣味,她會列出一堆日常化的名詞、動詞、短語,面對畫面進行選擇,而不是根據其內容預設標題。
這些隱藏在畫面之后的程序對于天幕的創作而言很重要。就像超現實主義者通過隨機書寫、創作詩歌和小說一樣,她的繪畫也是一種自動主義的結果。這種自動主義的意義對于創作主體而言,能夠最大限度地排除理性干擾,任由心靈自由地馳騁。因此,其繪畫本身并不能通過正常的理性思考和視覺經驗來確定,必須建立在感知的基礎之上。而且,天幕的自動主動繪畫是一個相對封閉和完整的有機系統,它并非可預知的,但也絕非無限制的。“符號”來源于她的日常經驗,是其中比較重要價值取向的象征,但其遴選方式是非標準化的,而是由其潛意識決定的;同樣,其標題的確定也有類似的邏輯。那么,天幕的創作實際上是其日常生活和個人潛意識之間的連接點。因此,一方面,她的繪畫是未知的,即便是對于天幕本人而言,也無法通過理性的預測去判斷畫面最終的效果,哪怕是基本效果,因為,理性早已被排除在外。而另一方面,其繪畫來源于個體的日常性,畫面因此是有限制,在其日常生活之外的經驗,很難進入這系統,對于符號的選擇如此,具體的畫面表達亦如此,譬如,斜角構圖,塊面形象與線之間的連接方式,都具有一定規律。一切都順理成章,卻絕非按部就班。
天幕的畫面視覺有著童年的夢幻,如前所述,這種完美是虛假的,虛假的價值在于,它印證了生活的現實,也印證了她心理的需求。用天幕自己的話說:有兩個“我”。在此意義上,天幕和她的繪畫甚至可以成為一個心理學研究的案例。也正是在此意義上,天幕開始尋找到屬于自己的創作方式和系統。在看似夢幻的畫面背后,是她日常生活、社會感受、情感世界的高度綜合現實。經由自動主義的繪畫,二者被鏈接在一起,點石成金。因此,她的繪畫不是再現論的卡通繪畫,也不是殘酷現實的直接反應或心靈傷害的視覺傳達。在我看來,天幕的藝術世界即是夢與現實的煉金術,是“兩個‘我”之間的橋梁。至此,希望能夠回答文初提出的疑問。
李駿逸
1984年生于天津。
2003年至2007年,本科畢業于天津美術學院國畫系人物二工作室。
2007年至2010年,攻讀國畫寫意人物專業研究生并獲碩士學位。
2010年7月至今,任教于天津師范大學美術與設計學院。
2013年,中國藝術研究院博士在讀,師從周京新先生。
參加展覽及獲獎:
2007年,在“天津美術學院 07屆畢業生作品展”中,作品獲三等獎;
“2007年當代藝術院校大學生年度提名展”(北京今日美術館),作品《夢園》獲優秀獎。
2008年,《拯救中箭的仙子》在“2008學院之光—童話今天獎項提名西安大展”中獲優秀獎提名;
作品《夜飛花》入選《2008中國高校美術作品年鑒》;
“2008年當代藝術院校大學生年度提名展”(北京今日美術館),作品《夜飛花》獲優秀獎。
2009年,“體驗作品展”(天津六號院);
柯羅默當代藝術優秀者獎學金入圍獎;
“中國蓉城國際美術作品雙年展”。
2010年,“傳承與創新—70、80后新銳中國畫邀請展”(哈爾濱禹舜美術館);
作品在天津美術學院“2010屆研究生畢業作品展”中獲二等獎;
“維度當代藝術展”(天津港博覽館);
美國邁阿密亞洲藝術博覽會。
2011年,“以心接物—全國藝術院校碩士、博士師生作品展”(中國國家畫院美術館)。
2012年,“‘我們正在年輕O.N.E青年水墨展”(北京798藝術區景峰畫廊);
“東方藝術天津青年國畫家作品展“,作品被天津市政府收藏并贈予夏季達沃斯論壇國際貴賓;
“‘與時俱進的水墨中國 中國當代水墨巡展”,韓國釜山、中國國家漢辦、孔子學院總部主辦;
“第五屆《美術報》藝術節·中國水墨現場——新方陣·新視界·新粉本·粉墨”(蘭州美術館)。
2013年,“‘夢在春天的形狀個人水墨展“(九思英迪格文化藝術);
“學院新方陣——中國當代水墨藝術家提名展”(北京今日美術館);
“上海青年美展”(上海劉海粟美術館);
“寫意一族 第二回學術邀請展”(南京六塵藝術館)。
2014年,“花開六塵——女藝術邀請展”(南京六塵藝術館);
“無畏無韁—中國當代馬文化藝術交流展”(北京中華世紀壇);
“學院新方陣—2014年度展”(巔峰藝術中心,北京);
“‘同學中國藝術研究院2013級博士展”(北京恭王府)。
出版《李駿逸畫集》,作品多次刊登于《東方藝術·國畫》、《畫風》、《品逸》、《HI 藝術》、《享悅藝術》等美術專業刊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