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蓮凈苑的沖淡午后

孟暉

約閨友春娘子一起去香港轉轉，她立刻道：“據說有一處‘志蓮凈苑值得一游！”大約是因為我對宗教沒有特別的興趣，以前幾次到香港，從來不曾留意這樣一處所在。此次得與春娘子一起在這所鬧市當中的凈苑盤桓半日，也算窺見了“香港的另一面”。

乘地鐵到鉆石山站下車，出站后穿過一條街，就能到達“南蓮園池”的入口。南蓮園池是一組設計周密、亭榭池瀑巧布的人工園林，它其實要算作志蓮凈苑的前引部分。志蓮凈苑作為一所尼寺，背倚山麓，位于地勢略高處，與位置相對低一些的南蓮園池隔著一條汽車如流的現代化公路。精彩的是，設計者在公路上方架起一座高大的跨橋，將南蓮園池與寺院部分連接成一體，來客只能從園林一側登上一組高臺階，步上跨橋，才能前往小巧而莊重的寺院山門。

跨橋的平闊橋面著意做成寺前長道的樣式，仿佛大幕拉開之前的序曲，增加了寺院的進深度，讓來客可以在一片開闊視野中清楚觀察對面佛寺建筑的整體形象，并且在步進當中產生“我在接近它”的歸依感。香港以地少人多聞名，寺院與其園林之間竟然相隔一條喧鬧繁忙的城市公路，本來堪稱笑談，但設計師卻利用連接兩部分的高橋讓整座佛寺的形勢變得舒朗氣魄，絲毫不顯局促，確屬妙手。

志蓮凈苑之內雖然有香客但并不喧鬧，禮品店內還有女義工們在出售“十五年陳皮紅豆沙”等精制手工月餅，盈利全部用于慈善。不過我和春娘子更感興趣的是其園林。

南蓮園池與志蓮凈苑都號稱再現“唐風”，但在我倆看來不過是采用了日式“和風”而已，和唐代氣象沒太多關系。不管怎樣，這里作為一處傳統園林確實非常成功，有限的空間內曲徑回環，移步換景，讓游客的視覺體驗始終新鮮。有趣的是，通體金色的圓滿閣周圍、松茶榭的外圍都安裝了多個水霧噴頭，定點向半空中噴放水霧，也算是現代化手段為傳統景致營造詩意氛圍的一種嘗試。

轉到園林深處，忽然見到一壁流瀑從峻立山石畔嘩嘩泄落，水勢迅猛，氣勢逼人。再一細看，垂瀑的后邊竟隱約現出落地大玻璃窗，原來這座假山瀑布的內部就藏著園中特設的素齋餐廳“志蓮素齋”！我倆興致勃勃地循小路到達餐廳內部，發現竟是爆滿狀態，不僅本地人喜歡舉家扶老攜幼而至，洋人食客也不少。

讓我倆感慨的是，這里的素齋價格并不貴，一份“五福臨門”套餐130元港幣，再加一份松露忌廉燴手搟面98元港幣，吃得兩人好飽。關鍵是這些素菜極其可口，尤其松露忌廉燴手搟面是將中式面條與意面做法相結合，用碎松露與奶油拌手搟寬面條，難怪一桌桌老外也賓至如歸的樣子。

飯后下起了細雨，于是我倆索性扶著撐圓的肚子到松茶榭去喝茶，沒想到這才迎來在志蓮凈苑的最高潮體驗。松茶榭只許茶客入內，所以格外安靜。全部采用木結構的茶室高大宏闊，根本就是一座宮殿的規格，其氣派讓我非常吃驚。進茶室時需換拖鞋，并且規定不許用手機，也不許拍照。與志蓮素齋的火爆不同，來這里品茶的人很少，所以偌大一座彌漫著原木香氣的殿堂，連同殿前的池光廊影，整個下午居然只為包括我倆在內的兩三桌茶客獨享。這里的平易價格令我們再次嘖嘖嘆賞，規定是每人最低消費100元港幣，我倆要了6克號稱“百年老樹”的水仙王、6克肉桂王，各為138元港幣，此外口感上乘的小茶點一份10元港幣，近乎白送。由春娘子親自操刀點茶，兩人望著窗外細雨瀟瀟，庭木潤綠，一直混——哦，是消磨到黃昏。其間一再感慨：“這哪里像是在香港啊！”

一般印象中，香港是個物欲橫流的地方，喧囂、擁擠、緊張。但是志蓮凈苑及其南蓮園池卻完全是另一種氣場，虔誠得平和，雅致得沖淡，來賓皆能在其中感受到片刻的安逸，感覺靈魂似乎經過了滌凈。

與春娘子在這所鬧市當中的凈苑盤桓半日，也算窺見了“香港的另一面”。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