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克巴
葡萄
●金克巴
煩惱的是,她總有那么多閑暇時光,在心里慢慢孕育一個人,反復捏造他的五官,剛毅的臉頰,堅定的目光和他的行姿。
葡萄一直在意念深處蔓延,每年夏天,它們沁入空氣的酸味就像驕陽似火的燠熱,讓我在它的誘惑下變得無所適從。每天我都一趟接一趟從四方的屋角邊走過——去水井打水,到溝渠捉螃蟹,上黃土崗的菜園摘菜,去黃土崗對面的山里放牛,一如路邊悄然生長的酸筒桿,再自然不過。屋角毗連水光熠熠的水田,它們一階一階鋪下去,季節改變著視野的顏色——遮住水光,涂抹上嫩綠、翠綠,最后水田里攢動一片金黃。人們用阡陌將水田劃分成大大小小的格子,在格子里播種農耕的夢想,在附近的村莊里生老病死苦。盡管有那么多理由從那個院子里長著葡萄的屋角邊堂堂正正地走過,但是每當靠近那個意念之中散發著酸氣的磁場時,我的目光像受到牽引的指針般投向蔥郁的小院,心也緊跟著怦怦跳起來,天啦!驕傲的葡萄藤已經攀緣到高若數丈的榆錢樹上,枝蔓上掛滿翡翠葡萄。但是我只能悄悄往樹上瞄,生怕驚動純芝姑。倘若你垂涎欲滴地瞅著她的葡萄被她撞見,她便會撅起嘴角露出幾分譏誚神色。我怕她古怪的模樣,怕她幽幽的神情。她是生來畸形的女人,背上頂著大羅鍋。人到中年身高卻只有一米三四。頸上倒是安著一張成年人的臉,只是讓人覺得寒磣,刀削般的顴骨,大嘴巴,嘴唇有些外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