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動孩子的“布朗尼蛋糕”

吳舉宏

時值高校招生季，被稱作“高考志愿填報另類指南”的“千萬別報體”網上走紅：一些年輕人手舉大白紙，上面是用彩色記號筆手寫的“血淚史”，其統一格式為“千萬別報××專業，因為……”，如“千萬別報學前教育，因為操著賣白粉的心，賺著賣白菜的錢”“千萬別報English，因為漢字（子）很難找”“千萬別報環境工程，因為實習基地在垃圾處理場”……一些網友紛紛“現身說法”，用“千萬別報體”造句吐槽，于是一場網絡狂歡拉開序幕。

“千萬別報體”多半是學哥、學姐們發布的“過來人的良心貼”，是一種“用戶反饋”，理應得到廣大家長、高等院校和政府部門的高度關注。學哥、學姐們如云的跟帖，既有郁悶的發泄，又有無奈的調侃，但在這場網絡狂歡的背后卻隱藏著一系列教育問題，非自愿入學就是其中之一。

非自愿入學的主要推手是家長。家長在孩子報高考志愿時，有時比孩子還要忙。他們當參謀，但更多的是當統帥。家長應該怎樣為孩子規劃人生呢？我們都來聽一聽《父愛馨香布朗尼蛋糕》這個故事吧。

雷特是金融家羅伊先生的獨生子，他自小的理想就是當個糕點師，做最棒的布朗尼蛋糕?？墒?，羅伊先生希望他卓越不凡，做個糕點師怎么行？雷特高中畢業后，躊躇滿志地報考了三所烹飪學院，但由于父親暗中做了手腳，他得到的都是壞消息，最后他不得不聽從父親的安排進入別的大學。幾年以后，雷特以優異成績從大學畢業，然后進了父親的公司工作，并且很快在業內嶄露頭角。羅伊先生為此高興得經常從夢里笑醒，但是他又敏感地察覺到雷特身上的某種憂郁。

一天，羅伊先生病倒了。休養的第三天晚上，羅伊先生打算到樓下找幾份報紙，可是廚房里卻透出燈光。他躡手躡腳地走過去，看見兒子正在有條不紊地將奶油、巧克力、香草精、新鮮雞蛋分類化開、混合，又將雪白面粉和泡打粉一起均勻攪拌，然后倒入模具，放進電烤箱。他的動作嫻熟又專注，仿佛在創作一件藝術品。原來，他在給父親做布朗尼蛋糕。蛋糕做好了，他臉上立刻洋溢起得意的笑容。那笑容是羅伊先生久違的，他記起兒子小時的理想，當年那個小毛孩子的臉上不就是洋溢著如此燦爛的笑容嗎？可是后來…… 羅伊先生想著想著，眼睛濕潤起來，認真地問雷特：“這么多年，你工作得并不快樂，對不對？”雷特怔了一下。羅伊先生咬了一口布朗尼蛋糕，細細地咀嚼了半天，最后說：“我一直為擁有一個出色的兒子而自豪，但是吃了你親手做的布朗尼蛋糕，我才發現，原來擁有一個快樂的兒子更重要?！?/p>

這則故事可以引發我們綿綿不盡的思考。我們總是希望孩子成長為自己理想中的人，而很少顧及他們內心的感受。家長總是想通過孩子完成自己未竟的“事業”，于是孩子在“做自己的事”的憧憬中和“做父母的事”的孝心中彷徨、苦悶。父母總是希望孩子不要重蹈自己的覆轍，不要深陷在困苦的生活漩渦中，而是過上有尊嚴的生活?？蓱z天下父母心！要知道，當人們的物質生活條件改善以后，精神生活需求會逐漸占據主導地位，生活的美好和職業的幸福就會成為人們的追求。這就是我們做家長的必須要面對的時代和這個時代中的孩子。

父母要學會放手。孩子不是父母的“附屬物”，更不是父母實現理想的工具。魯迅先生就曾大聲疾呼“以孩子為本位”，要徹底改變中國傳統的“長者本位”舊道德。父母既要學會無我的疼愛，又要學會忘我的放手。適度、適時的放手是孩子走向獨立人生的關鍵一步，在這個方面，父母需要向動物媽媽學習。雛雞生長到一定時期后，雞媽媽就用喙啄小雞，將其強制驅離，讓其獨立生活。公狼成年后，就不得不遠離父母溫暖的懷抱，去面對危機四伏的草原和森林，去忍受饑餓和嚴寒，去開辟自己的領地和生活。在沒與父母的商量下，孩子就不情愿地啼哭著降生人世，又在沒有征求意見的情況下，讓人生畫上句號，所以在人生的起點和終點之間都要讓孩子自己做主！

全社會都要關注學生非自愿入學問題。非自愿入學與非自愿就業緊密關聯，這兩者又都會產生就業質量降低、工作質量下降等一系列社會問題。目前，我國非自愿入學和非自愿就業現象不在少數，“上自己喜歡的大學”和“做自己喜歡做的事”還是“奢侈品”，幸福感獲得遙不可及。所謂幸福感，其實主要是一種持續快樂的心理體驗。由于內心愉悅能夠使人的潛能得到充分發揮，創造力得到空前釋放，因此職業幸福感不僅是一種人文關懷，還是社會進步的重要動力源泉。馬斯洛的需要層次理論和弗魯姆的期望理論對此早有闡釋。興趣是幸福的催化劑。兒時的達爾文為了騰出手來多捉住一只美麗的甲蟲，竟然把右手抓住的甲蟲放進嘴里，結果那只甲蟲在嘴里噴出一股又臭又苦的液體，但他不以為意。法布爾一生清貧，但他對昆蟲研究如癡如醉，三十幾年蟄居在“荒石園”，撰得《昆蟲記》流芳百世，由此獲得了“科學詩人”和“昆蟲荷馬”等美譽。難怪有人說：“任何一種興趣都包含著天性中有傾向性的呼聲，也許還包含著一種處在原始狀態中的天才的閃光?！?/p>

教育需要幫助孩子發現自己，讓孩子生活在自己的興趣中，讓孩子主宰自己的命運、做自己的主人。我們千萬別動孩子的“布朗尼蛋糕”，否則“千萬別報體”般的網絡狂歡還會持續不斷地上演，那種無奈和惆悵會糾纏孩子的一生。

責任編輯/劉 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