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 琪
楊慎(1488-1568?)少有文名,二十四歲為廷試第一,授翰林修撰,嘉靖三年(1524)因“大議禮”之事上疏抗言,受廷杖之辱,謫戍云南永昌衛,四十年間數次求返不得,郁郁終老此地。*后人對楊慎生平的了解多依據《贈光祿卿前翰林修撰升庵楊慎年譜》,此年譜為追隨楊慎多年的簡紹芳編著,對楊慎生平事跡有較為詳細確切的記載。楊慎在生前身后享有“博雅”的聲名,其著述之富,流傳之廣,為有明一代之冠。除經學音韻考釋和通俗文學之外,楊氏著作有大量涉及西南邊疆史地者,如《云南山川志》《滇南月節詞》《滇中集》《滇候記》《雅州志》《云南通志》等,其中兩部地方史《滇載記》和《南詔野史》尤為引人矚目。
明中葉以降,私人修撰野史的風氣大為盛行,時人所謂“明人野史,汗牛充棟”[1];“野史之繁,未有多于今日者矣”[2](P4)。可以說,“好作私史”是明代史學之區別于前朝后世的重要特征。在數量龐大的明人野史著述中,楊慎《滇載記》和《南詔野史》有著特殊的意義。這兩部地方史是楊慎以“名士竄滇”的罪臣身份在西南邊疆戍所完成的,它們揭示的是一個“異例”——貶謫文人在帝國邊疆的地域空間中,憑借“野史”這一邊緣的書寫文類,對中央/地方、正統/僭偽、華夏/夷狄的關系進行表述與想象,體現出地域空間、創作主體和敘事體例上的三重邊緣性。
在這里首先要對本文所涉“邊緣性”的三個面向稍作說明。首先是地域空間上的邊疆,從帝國中心的角度來看,云南遠在西南一角,明代此地行屯墾之策,為謫戍之所,它與東北邊陲的寧古塔構成遙相呼應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