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油條”走到窮途

岸石

今年6月，湖南省政協(xié)原副主席童名謙涉嫌玩忽職守案，由北京市人民檢察院提起公訴。童名謙的玩忽職守事發(fā)于2012年底的湖南衡陽賄選案，這個案子揭露之后，舉世震驚。有關(guān)違法違紀人員，紛紛受到查處。今年年初，中央紀委決定給予童名謙開除黨籍、開除公職處分。

童名謙生于1958年，從基層干起，不到40歲就當上了廳局級干部，在幾個州、市擔任過“一把手”。了解他的人都認為其行事低調(diào)，處處謹慎小心。在多地擔任要職，政治上的風風雨雨，如同變幻的天氣時常出現(xiàn)，有時還處于風口浪尖，令人心驚膽戰(zhàn)，可是童名謙常常能化險為夷，穩(wěn)步前行。2013年初，他還升為湖南省政協(xié)副主席。他當官的風格用“老油條”來形容比較貼切。官場上的“老油條”深知保官、升官的不易，在煎熬和磨練中，變得世故圓滑。古往今來，以“老油條”的為官方式，明哲保身，安常處順的人并不稀少，童名謙一路走來也獲益良多。然而，這次賄選的巨浪卻顛覆了他的命運。雖人已經(jīng)離開了衡陽這個是非之地，但留下的“馬蜂窩”卻愈演愈烈，眾多涉案人員受到黨紀國法的嚴肅查處。童名謙這次也未能滑脫，說明“老油條”并不總是安全的，在政治的火焰面前既解決不了矛盾，也保全不了自己。

誰害了誰？

童名謙反省自己因賄選案導致的厄運，有點痛心地說：“衡陽害了我，我害了衡陽。”說他害了衡陽確實不錯，他有責任也有可能抑制賄選，但是卻沒什么作為。而說衡陽害了他，卻難以令人信服。

童名謙2012年3月從邵陽市委書記調(diào)任衡陽市委書記。衡陽地方選舉的賄選現(xiàn)象由來已久。2007年9月，衡陽市委對縣級領(lǐng)導班子進行換屆考察，有個縣政府的財政局長竟向有權(quán)投推薦票的鄉(xiāng)鎮(zhèn)領(lǐng)導干部每人發(fā)放獎金1000元，請他們推薦自己當副縣級領(lǐng)導干部。此事被舉報后，發(fā)放的“獎金”被收繳，這位財政局長被免職。這一案件被中央有關(guān)部門通報全國。也在這一年，衡陽有位女老板參選省人大代表，花了100萬元，送出海量購物卡，仍然落選，得知結(jié)果后，失聲痛哭，成為街談巷議的新聞。

衡陽賄選的小氣候可以說早就形成了，童名謙自然不必為自己到任前的事負責。但是童名謙來衡陽快一年了，面臨人大選舉這樣重大的政治活動，保證選舉不違法、不違紀，公平公正，當然責無旁貸。對于堅持選舉的政治原則、應(yīng)對選舉的政治風險，當書記的豈會不知？

衡陽選舉送紅包的現(xiàn)象成了惡習，但2012年底衡陽市人大選舉省人大代表送的錢數(shù)、涉及人數(shù)都達到新的高峰。一些民營企業(yè)老板財大氣粗，熱衷當省人大代表，出手大方。參會的眾多市人大代表、會議的一些工作人員也不容他們不大方。他們對拜票的人有多大財力做評估，其應(yīng)該拿多少錢，收錢的有個心理價位。如果比預(yù)計的偏少，會被認為沒有誠意，錢只能打水漂。民企老板送錢，國企的“老總”也得參照。過去曾有些重要的機關(guān)單位領(lǐng)導屬于職務(wù)代表，當選是被上下認可，理所當然。在這種風氣之下，也不敢含糊，紛紛送紅包拜票。這次衡陽人代會，物欲橫流，金錢滾滾，烏煙瘴氣。這樣選舉人民代表，還代表人民嗎？還是社會主義民主政治嗎？參與的黨員干部還有黨性嗎？

童名謙既沒有采取措施避免這種亂象發(fā)生，有點苗頭時，也沒有采取果斷措施，而是聽任賄選暗流洶涌地運行。童名謙有職責，也有權(quán)力避免、制止、懲處賄選，卻不敏感、不堅決、不作為，造成政治上的大事件。童名謙完全可以履行黨員領(lǐng)導干部的職責，駕馭全局，搞好衡陽這次選舉；是他自己玩忽職守、懦弱無能弄得自己身敗名裂。衡陽賄選案開始查處時，童名謙已經(jīng)離開，繼任者肩負重任，重新組織了選舉，風氣得到根本改變。童名謙當書記時，不是也有這樣的權(quán)力嗎！

捂不住“油鍋”

衡陽這次省人大代表選舉搞得烏煙瘴氣，童名謙難以控制，也就來個聽之任之。可綱紀廢弛，這么大規(guī)模的會議，必然混亂不堪。選舉失去了原則和公平，各自的利益也很難“擺平”。有的企業(yè)老板花錢不少，卻沒能當選。工作人員有的參與了“分肥”，有的卻得不到“好處”。賄選之風甚囂塵上，幾乎成了公開的秘密；錢花了卻沒當選，也敢大肆喊冤。有3名企業(yè)老板花了錢，卻落選了。他們到童名謙的辦公室要說法。童名謙如坐針氈，作出批示，要求受賄者退錢給他們。這份批示成了童名謙在賄選案中是非不分，畏首畏尾，掩蓋矛盾的重要書證。

衡陽市人大這次會議總算是閉幕了，省人大代表也選出來了，童名謙如愿升遷，可這次選舉如同沸騰的油鍋，并不能平息。童名謙雖然于2013年3月正式告別衡陽，但并不能一走了之，幾乎與他離開同步，對賄選的舉報紛紛送到中央和省委。童名謙在離開前就感到局面難以收拾，如同在油鍋里熬煎，他曾千方百計掩蓋矛盾，想來個大事化小，但隨著案件引起中央和省委重視，展開深入調(diào)查，觸目驚心的案情漸漸明朗，童名謙玩忽職守的錯誤和罪行也水落石出，證據(jù)確鑿。

2013年6月，省紀委專案組到衡陽市展開全面調(diào)查，基本查清了破壞選舉案的事實。省有關(guān)機關(guān)依據(jù)法紀作出決定：對56名送錢拉票當選的省人大代表公告當選無效，對5名工作嚴重失職的省人大代表依法公告其代表資格中止；衡陽市各級人大根據(jù)權(quán)限，接受512名收受錢物的衡陽市人大代表辭職。對涉案的黨員、國家工作人員的調(diào)查處理還在繼續(xù)。事已至此，童名謙并未能像以前經(jīng)歷的那樣，涉及大案而又輕輕滑過。在中央巡視組的督促下，此案又進行了深入調(diào)查，并啟動追責程序，童名謙的重大罪責再難逃脫。

從賄選案的發(fā)生到敗露，童名謙都是采取捂著蓋著的辦法，左支右絀，上下周旋，平息矛盾，保全自己。這體現(xiàn)了他從政的風格，官場經(jīng)驗曾經(jīng)幫他走過險境。為什么這次不靈了？首先他缺乏政治敏感，賄選在湖南的一些地區(qū)已愈演愈烈，價碼不斷上升，影響越來越大，以致到了人民非常厭惡的程度，作為市委的一把手，還是見怪不怪，前怕狼后怕虎，在釀成重大政治事件后，悔之晚矣。一心想著升遷，少得罪人，回避矛盾，沒大問題時可能蒙混過關(guān)，但出了大問題，你擔負著重要職責，也不是隨意可以推卸掉的。

還是好人嗎？

童名謙的倒臺令有些熟悉他的人惋惜，他并非飛揚跋扈、利欲熏心、胡作非為之人，和近年來落馬的“蒼蠅”“老虎”有顯著不同，童名謙在官位上沒有作威作福，奢靡享樂，而是戰(zhàn)戰(zhàn)兢兢，辛辛苦苦。有人嘆息：童名謙“是個好人，但不是個好官”。

說他不是個好官，大體符合他的經(jīng)歷和作為。童名謙從來沒表現(xiàn)出過人的才華、突出的政績，比較平庸。平庸之人為什么一路升遷，這就有復(fù)雜的因素。童名謙常常給人忠實可靠的印象，這種人在矛盾不那么尖銳、工作可以按部就班進行的時候，也可能人稱其職，還有不冒進、不捅婁子的長處。但官當?shù)揭粋€地區(qū)的主要領(lǐng)導，經(jīng)常處于各種矛盾的漩渦之中，平庸之才就難以應(yīng)付了。童名謙曾主政過湖南湘西州、邵陽市、衡陽市三地，政績都不突出，轟動全國的負面新聞倒有所發(fā)生。湘西的非法集資泛濫成災(zāi)；還有一座在建的大橋垮塌，都曾引起轟動。邵陽也發(fā)生過縣級領(lǐng)導干部自殺等爆炸性新聞，搞得沸沸揚揚，顯示這個地區(qū)政治環(huán)境比較混亂。到衡陽還不滿一年，又發(fā)生了這次賄選事件。有人說童名謙謹小慎微地努力不出事，可大事連連，有些倒霉。可事情并不是那么簡單。一個地方、一個單位主要領(lǐng)導不是想不出事就不出事，而是要能夠駕馭全局，控制局面。沒有這個本事，缺乏見識，工作抓不到位，只能被動應(yīng)付。有時能應(yīng)付過去，但不可能時時都吉星高照，栽跟頭也屬必然。

童名謙今日雖身敗名裂，但還有人想著他是個好人。他沒有什么貪污受賄消息和桃色新聞；忙忙碌碌工作，少有玩樂之事；講話不緊不慢，待人接物和藹可親。人們有點好印象也屬正常，但由此說他雖不是好官但是“好人”卻也經(jīng)不住推敲。官是一種身份，現(xiàn)實中的一個領(lǐng)導干部，為官和做人常常難解難分。童名謙面臨重大危機時無所作為，對違法亂紀行為不敢斗爭，為官是不稱職，為人也是膽小怕事，頹墮消沉，很不可取。有人說如果童名謙是一介普通百姓，明哲保身，遠離是非，可以當個好人，這只是假設(shè)。他早就當了官，當官和做人早就一體了，在官位上違紀違法受到懲處，人終究是承受者。在領(lǐng)導崗位上，當不了好官，也就當不成好人了。想從政的人，都應(yīng)該仔細掂量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