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萬分之一錯誤導致的午餐盒愛情

姜米粒

不從男女平等、女權主義等等方面去討論印度社會的男女問題，在吃午飯這件事上印度男人起碼是被女人寵愛著的一群（或者在女權主義者看來這可能有另外的解釋）。他們喜歡妻子、媽媽或奶奶做的飯菜（廢話呀，誰不喜歡媽媽做的飯菜呢），所以催生了這樣一項舉世稱奇的行業——“達巴瓦拉”送飯業務（“達巴”是送飯人，“瓦拉”是筒形飯盒）。這項服務是這樣運作的：每天上午8時30分開始，“達巴瓦拉”會依次敲開孟買郊外一所所住宅的門，從主婦或家人手中收集裝好的午餐盒。一般來說，飯菜被分別放在分成4小格的標準飯盒“瓦拉”里，分主食、菜、甜點和湯。一個“達巴瓦拉”通常要收集30-40個提盒，放在自行車上，迅速送往最近的郊區火車站；盒飯在火車站點經人工分揀后，被送往孟買中心的不同車站，然后再重新分揀，按片區街道送往目的地。午餐過后，服務程序就倒了過來，空提盒最后被送回家中。每月只收一二百盧比（大約幾美元）的送飯費。每天大約有170到200萬人吃到由達巴瓦拉送到的盒飯。

我還是對印度男人有疑問，為什么不像我們中國、日本甚至美國一樣，每天早晨做好了午餐裝進飯盒自己帶著上班呢？我的一個午餐盒甚至高科技到早晨裝好的盒飯，到了中午不僅能保持溫度，就是飯菜湯汁也基本保持著原汁原味。不說我的疑問了，一項權威調查顯示，“達巴瓦拉”平均每800萬份午飯才有一份送錯。這個故事就是由這八百萬分之一的錯誤引起的。

依娜有一個看上去平靜平常的家。丈夫在公司上班，兩個人在婚姻里煮的時間久了，丈夫便不大在意依娜的感受，依娜的新衣、舊裳都不能引起丈夫的興趣，女兒上小學，剩下依娜一人在家煮飯。影片中和依娜交往的人是一個樓上鄰居阿姨，從未出鏡，兩個人隔窗喊話，小筐順下來幾個辣椒，又遞上去點什么。依娜像成千上萬的孟買家庭主婦一樣，每天做盒飯，通過達巴瓦拉送給丈夫。這一次卻出了錯，依娜做的盒飯送到了費爾南迪的手中。費爾南迪是一家公司的會計師，還有一個月就要退休回家了，妻子去世了，沒有孩子，費爾南迪也不是一個善于交際的人。每天中午的一餐是在附近一家餐館定的，味道差極了。這個幾率極低的陰差陽錯讓費爾南迪吃到了一頓美味。他在飯盒里留了條子，菜有點咸了。真是要飯還嫌餿啊。小波浪就這樣溫柔地涌來，讓人舍不得的小差錯，以至于依娜從阿姨那找了借口將錯就錯了。第二天的點評是有點辣。飯盒里傳紙條，像小學生一樣，如果說這不是戀愛，我也不知道給這段來往一個什么命名了。

紙條給對方展開了各自的生活。有意思嗎？所有的生活都經不起這樣的追問，暫且算做有意思吧。費爾南迪告訴依娜，每天晚上他站在自家的陽臺上，看到對面一家人吃晚餐，老人、大人、孩子，而費爾南迪卻在吸煙。依娜說，吸煙有害健康，爸爸就是吸煙太多得了肺癌死去的，工作越累他吸的就越多。接到這張紙條的那天晚上費爾南迪把手中的那支煙給熄滅了。每天中午都成為了一個期待，費爾南迪，老之將至，黃昏的時候迎來了幾天的口福和一個年輕女子的絮語。心中不是沒有波瀾。依娜和費爾南迪絮絮叨叨地聊自己的生活中的點點滴滴，一個被忽視的家庭主婦忽然有了傾訴的對象，貼心的話對誰講誰就成了心中的依戀，比如聽到了帶孩子跳樓自殺婦女的新聞，也要為費爾南迪擔心一下。期間，依娜發現了丈夫有了別的女人，母家又被經濟困擾……她告訴費爾南迪，樓上阿姨的丈夫是一個癱瘓在床的人，他每天盯著天花板上的旋轉電扇，有一天停電，電扇慢了下來，他的心跳也慢了下來，幸好阿姨有發電機，電扇又轉起來了，他的心跳也恢復了正常。費爾南迪說，如果有一天阿姨的丈夫醒來看到今天改變的世界他可能又會回到他的電扇世界……每一張紙條都帶著依娜的飯菜香味，費爾南迪的午餐時間成為幸福時光，而依娜每天也期待著飯被吃得光光而飯盒中載著紙條。

接下來，當然會有約會。依娜等在咖啡館里，費爾南迪卻退縮了。第二天，費爾南迪接到了空的午餐盒，費爾南迪寫的回條里說這是自己應得的懲罰，他描述了自己的心情，為自己的衰老而悲哀，為依娜的年輕而自卑，他靜靜地坐在咖啡館的另一邊不敢前去，默默欣賞自己心儀的姑娘。

片子像影評人說的那種，沒有什么傳統印度電影的載歌載舞，而是一個“走向世界標準”的電影，故事充滿了都市人的掙扎、無奈與落寞。畫面中印度的熱直接顯示出來，火車、公交車上的擁擠、汗濕、熱從費爾南迪及其他人油汗嘰嘰的臉上顯現，終日坐在成堆的文件、報表中費爾南迪消耗了自己的一生，要退休了，得到了一小段柏拉圖式的艷遇。而依娜則對自己的未來和愛情有著相當大的憧憬，總以為有些什么是可以改變的，所以她下定決心要和費爾南迪出走，甚至賣掉了自己的首飾，說那可以過一陣子，女人面對愛情從來比男人勇往直前……片子不給答案，每個觀影者都可以有一個自己的結尾，畢竟，今天不是娜拉出走走投無路的時代了，即使在印度，依娜沒有費爾南迪也會有別的南迪，總之一個消失了愛情的婚姻是依娜不想要的。

印度菜實在不是我熟悉的，盒飯里的飯菜，除了用煤氣爐火焰直接燒烤的薄餅以外，其他的菜我都認不出，總之是各種香料烹制出來的帶有奇異香味的陌生菜肴，一定少不了咖喱、辣椒、雞、蔬菜、米飯和餅……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