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貪官高度緊張”背后是心理較量

曹林

中央紀委高調和強硬反腐，提升了該部門的公眾形象，也讓其官網“中央紀委監察部”成為輿論關注的焦點。近來，該網發布一篇評論頗引人注目，稱當前反腐倡廉呈現出“中央高度重視”、“百姓高度關注”、“貪官高度緊張”之“三高”態勢，網絡監督成為反腐重要渠道，治標為治本贏得時間，以大力度的懲腐，換來官員對法紀的敬畏，進而提升預防的效果，這是“止血優先”策略的真正意圖。

一句“貪官高度緊張”擊中了輿論和公眾的興奮點。都說中國社會當下缺乏共識，可“反腐”其實就是一種共識。貪官日子好過，民眾日子就不好過，只有讓貪官高度緊張，民眾才有幸福感。

你不是貪官，你怎么知道貪官會很緊張？我們無法走進貪官的內心，但將心比心是可以度量的。這種表述凸顯的是反腐者的自信。隔三岔五就會有大貪小貪落馬的反腐節奏、高層揪大老虎的強大決心、中央巡視組到處巡視找反腐線索，還有身邊貪腐的同事、級別比自己高的官都“進去”了，貪官能不緊張嗎？江西省原副省長姚木根，還在本地黨報上作“重要指示”，可當天就被雙規了；成都市委原組織部長趙苗第二天還準備參加一個公開的廉政講話，也被宣布接受調查了。這樣的力度和節奏，會對貪腐官員產生強烈的心理沖擊和震撼，他們會有一種“靴子何時落下來”、“什么時候會查到自己”的焦慮感。

反腐的制度建設也在跟進，官員財產將要公示了，房產信息將要全國聯網了，官場清理裸官，這些都讓問題官員產生了“反腐劍在頭上”的精神壓迫感。想起上世紀80年代的那場反腐風暴，據當時紀委的工作人員介紹，地震式的反腐風暴中，首月就有3485人自首，而在通告期限的最后一天，至深夜12點鐘，還有人到反貪局排隊等候投案自首。連夜投案自首，可見壓力多大！就像一些貪官落馬后自白：終于被抓了，終于可以睡一個安穩覺了，提心吊膽整天擔心被抓的日子實在度日如年。

當下高壓反腐下，許多貪官可能一樣會有“連夜排隊投案自首”的沖動。不過，“一日辦數貪官”的高壓反腐到了如今地步，也許已經到一個關鍵的心理較量期，貪官在揣測反腐走向和高層心理，權衡著會不會持續的高壓反腐？是“坦白從寬”還是繼續死扛？“高度緊張”并不必然帶來收手，而是緊張之下的內心糾結，糾結之下成本與收益的衡量。

這種心理較量下，需要高層堅定反腐決心，堅信“反腐敗并非無解”，自信“執政黨能解決腐敗這個問題”，自信“治標為治本贏得時間”的策略，更重要的是，不能過度樂觀地沉浸于“貪官高度緊張”的想象中沾沾自喜，而要看到實效：貪官的“高度緊張”能不能轉化為“不敢伸手，伸手必被抓”的敬畏。

不可低估貪官的心理抗壓力，一些自恃有靠山的“老油條”面對如此高壓，也未必會買賬，有一份不見棺材不落淚的“淡定”。影響心理較量的關鍵，就在于制度的建設能不能跟上，每打一只老虎或蒼蠅，只是一個個案，要讓這種個案上的嚴厲，變成一種制度上的必然性。讓官員敬畏法治，而不是敬畏一個人、一個部門或一陣來勢洶洶的風。

制度建設的成效靠“反腐仍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的清醒認識，更靠反腐部門“宜將剩勇追窮寇”的勇氣和韌勁。

（摘自《中國青年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