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與雪狼

唐衛華

穿過昏暗的森林迎面而來的是一片茫茫的雪野，雪狼在那兒像幽靈一樣游蕩。只是現在，它已經老了。遙遙雪嶺傳來幾聲求援的狼嚎。雪狼的精神一下子振奮起來，撲上雪嶺。

人！獵人！一個舉著獵槍的少年！一頭餓狼剛撲到半空，一聲槍響，便重重地摔到雪地上，打著滾抽搐了兩下，僵死在雪地里。群狼驚惶地退后數步。

少年緩緩地放下獵槍。沒有子彈啦！他握緊冰冷的槍管，迎著雪狼嘲諷的眼神，孤立不動。

那一年，少年第一次拿一桿屬于自己的獵槍跟阿爸去打獵。在一叢枯草后，有一道黑褐色的拖過獵物的血跡。阿爸在樹干前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迸出一句：“你，繞過那堆草叢去看看。”

少年興奮地點頭，他故意做出不慌不忙的樣子，繞過草叢。草叢后露出兩個毛茸茸的小腦袋。原來是兩只小狼崽，少年的槍緩緩地垂下。

就在這時，一只齊胸高的公狼從草叢后突然撲了過來。少年嚇得臉色煞白，把槍一扔，抱頭蹲了下去。一聲槍響，公狼沉沉地摔倒在地面上。阿爸踢了踢仍在抽搐的公狼，用冷冷的有幾分厭惡的神情瞥了眼少年，一言不發地轉身走開了。

晚上在林中的木屋暫時休息，阿爸也沒怎么跟他說話，而是拖著醉醺醺的身體在雪天里游蕩，怪笑聲一陣陣悠悠地傳來。

雪狼卻在阿爸的怪笑聲中幽幽地跟著。它早就選準了這個獵物。它知道這是個遠近聞名的獵人，雪狼想要向這人挑戰呢！雪狼微曲著腿，猛地蹬出去，咬住了阿爸的右肩頭，擰下一大塊皮肉疙瘩。阿爸全身都是血，狼整個身子沉甸甸地壓到他的身上……

阿爸走了，少年并沒有哭，只是緊握著獵槍。阿爸對你狠是假的啊！他幫你掖好了被子，把皮袍子蓋到你身上才走出門的……

雪狼的前爪踢了踢雪，打斷了少年的回憶。

少年凝視著雪狼。來吧！雪狼！你老啦，而少年也不再是過去的少年了！

雪狼伸出血紅的舌頭，閃電似的躥到半空中撲向少年。少年緊縮的肌肉一下子放開來。獵槍被他掄起來正砸到雪狼的腦殼上，槍柄一下子斷裂開來。雪狼的身子沉沉地摔到地面上，急促地抽搐著。少年扔掉獵槍，拔出刀，走上前。

少年彎下身，用刀撥了撥雪狼的腦袋，看到雪狼瞇著的眼睛瞬間睜開。少年一驚，雪狼已翻身躍起，用利牙咬上他的咽喉。少年怔了一下，清醒過來，快刀刺進雪狼的胸脯。雪狼咬住少年的咽喉，血順著雪狼的嘴巴一滴滴落到雪地上。

風雪更大了，雪狼和少年一動不動，成了雕像……

王文華摘自《時間管理幸福學》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