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火流年

張麗娜

1當我們在總決賽中看到丹尼·格林的逆襲童話，見證倫納德的草根FMVP傳奇之后，總會不由自主地想到在關鍵時刻坐在火箭板凳席上的替補控衛。直到被利拉德絕殺的那0.9秒，直到屬于他的7號球衣被PS成安東尼的巨幅廣告時，我們都知道他和休斯敦的緣分終于走到盡頭。

火箭總經理莫雷在這個休賽期可謂一如既往地活躍，只可惜他的大牌策略不僅未能奏效，還讓球隊白白損失了三元大將。但莫雷在接受采訪時表示，林書豪的交易與球隊計劃無關，他們只是找一支球隊接收林的合同而已。彼時的莫雷一定未曾想起當時招募這個黃種人的初衷。

紐約是一個上演奇跡的地方，林書豪正是在這樣一個地方才有了一夜成名的機會。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商業價值遠遠大過他的自身實力，不僅僅因為他是一個黃種人，而因為他作為一個充滿書卷氣的哈佛學子，一個NBA的落選新秀，上演了如同好萊塢大勵志大片一樣的傳奇劇情，而這正是NBA聯盟一直宣揚的良性價值觀和正能量——底層的逆襲，打破運動歧視的成功，這是放之四海皆認可的普世價值。聯盟、球隊、球迷，甚至整個社會都愿意看到這樣的戲碼發生。特別是在美國，這簡直就是一部新時代的《光榮之路》。

所以，“林瘋狂”這個童話的意義不在于林書豪本身，而在于他身上的一切政治因素、宣傳價值和商業內涵。

這也就是說，在兩年前火箭之所以為其開出“毒藥”合同，看重的就是林書豪的商業價值。球隊老板亞歷山大和總經理莫雷有心彌補曾經裁掉他的錯誤，而開出了超出其自身能力價值的合同。當時的火箭正處于重建中，莫雷每一年夏天都在積極運作，在補強球隊方面頗有些饑不擇食。他們也深知林書豪的能力并不足以成為一支重建球隊的基石，而只是選擇性地盯住了那一陣風暴所引發的商業效應。

很多時候，人們會不由自主地蒙上自己的雙眼，只看自己希望看到的。就如同當時大家只記得“林瘋狂”時期場均26.5分和7次助攻的全明星數據，卻忽略之后林書豪的掙扎和尼克斯的五連敗，火箭和莫雷甚至都沒有關注他嚴重的傷病隱患——林書豪在那個賽季最后階段半月板撕裂。

可以這樣說，林書豪是一個優點被放大、缺點也同樣明顯的球員。他突破犀利，投射卻很不穩定，擁有傳球的靈性，但視野并不夠開闊。“林瘋狂”之后其他各隊的針對性防守令他舉步維艱，失誤增多。那時候，他只是一塊粗糙的璞玉，未經雕琢。戰術意義上，可能不如當時被火箭放走的德拉季奇和凱爾·洛里。但莫雷卻為他送上了一份令尼克斯，甚至是所有球隊驚掉眼球的合同，他們先為林書豪開出一份四年價值2880萬美元的合同，為了避免尼克斯匹配這份報價，莫雷干脆給出了三年價值2500萬美元的合同并許諾首發位置，第三年薪金高達1500萬。這意味著什么？要知道今年聯盟前五的控衛托尼·帕克也拿不到這個薪水。

毫無疑問，這是一場豪賭。火箭“千金買馬骨”的做法不僅在賭林書豪的未來，也是在做出一種姿態，高薪聘請中才之人的最終目的是為了吸引真正的大牌。結果證明，火箭的這個策略是對的，短短兩個夏天，他們就先后招來了哈登和霍華德，火箭從一支平民球隊一躍成為星光熠熠的頂級強隊。

也許，林書豪在休斯敦最風光的日子，在他正式踏上豐田中心的球場之前就已經結束了。兩年的火箭歲月中，他在麥克海爾迷亂的戰術本里，在霍華德和哈登的縫隙間，徹底失去了自己的位置。基督徒的虔誠并不能給他帶來持續的好運氣，“林瘋狂”的故事更像是一個美好易碎的童話，在午夜的鐘聲敲響時，一切神奇的色彩都會褪去，回歸到平凡甚至平庸的生活。

2受情感驅使，人們在很多時候都喜歡用自己的情感去評判一件事情，這在NBA是行不通的，人情是人情，生意是生意，而這正好符合西方文化中的契約精神。

林書豪上賽季為火箭隊打了71場常規賽比賽，場均上場28.9分鐘的他可以得到12.5分4.1個助攻和2.6個籃板。這數據是在替補席甚至是在第四節沒有上場時間的情況下的打出來的，或許配不上他的大合同，但每個人都看到了他的努力。上賽季2秒內接球投籃得分榜林書豪排在第20位，他犧牲上場時間放棄球權，努力改進了自己的無球進攻，以適應哈登的打法和火箭的風格。

然而，世界就是如此荒誕，在火箭欣欣向榮的大背景下，卻是林書豪一個人的落寞，千金買來的馬骨，非但未能重用，反而是作為一個象征符號一樣的牌坊。充滿缺陷的個人技術特點在日益減少的上場時間里，顯得越發明顯和突兀。他在罰球線附近停球，他的空位跳投不準，他總是手足無措，他又受傷了。年深日久，印象就會取代現實，林書豪最后一年的1500萬，也就理所當然成了毒藥合同。在哈登、帕森斯如魚得水的進攻體系下，林書豪的掙扎顯得如此明顯，人們不會記得他關鍵時刻的強硬，從不放棄的決心，拼命防守的態度。球迷喜歡看海浪一樣洶涌的進攻，莫雷只喜歡去做他自以為科學的數據分析。漸漸地人們明白了，童話只能是童話，它曾經發生，不代表永恒。

在火箭的體系里，并不需要任何實質意義上的控衛，詹姆斯·哈登才是真正的組織核心，一切的進攻都是由他發起，他在弧頂的運球才是一次進攻的開始。而控衛的職責只有一個，那就是帶球到前場，把球交給哈登，然后靜靜地站在底角，等待那一次突破分球，穩穩地命中三分。而這種工作，貝弗利、甚至是卡南、丹尼爾斯都不比林書豪做得差。而林書豪恰恰是一個持球型的后衛，他在紐約最擅長的事情，就是和錢德勒打擋拆配合。

火箭主帥麥克海爾顯然是一個不需要復雜戰術的主教練，而是一個擅長把比賽交給超級球星來處理的紳士，才華橫溢的帕森斯都只能在哈登和霍華德后面撿一些殘羹冷炙，更別提手忙腳亂的林書豪了。火箭在追逐總冠軍的道路上不懈前進，既然不準備換教練，那就要把陣容的優勢最大化，打不出馬刺的團隊配合，自當像巔峰的熱火學習，巨頭集團也是一個好榜樣。更何況——沒有人能抵擋安東尼的誘惑，此消彼長，林書豪在繼續引進巨星的大方向下，自然就輕如鵝毛了。

當然，如果我們站在莫雷的位置，自然而然就會覺得他的做法合情合理，美國是一個契約社會，NBA是一個商業聯盟，在不違反契約精神的前提下，一切生意都可以談，合則聚，不合則散。這本就是無可厚非的事情。畢竟你不能要求每一個老板都是庫班和霍爾特，拿他們對待諾維茨基和鄧肯的態度來要求整個聯盟。充滿人性味是件好事，但做不到也不是錯，GDP和諾維茨基本身就是偉大的代名詞，付出遠遠大過回報，庫班和霍爾特對他們所有的態度都是長年累月積攢下來的感情的結果，已經不能用單純的生意或價值來衡量，而林書豪只是一塊千金馬骨，他和莫雷、和火箭隊之間并沒有相當深厚的感情，即便他直接帶來了商業價值，間接帶來了哈登和霍華德的加盟，但他也得到了豐厚的回報。

更何況，火箭也并不是一個致力于建立長久球隊文化的球隊，從奧拉朱旺到弗朗西斯，從弗朗西斯到麥迪，從麥迪到斯科拉、阿里扎、馬丁、洛里、布魯克斯、德拉季奇、帕森斯、林書豪，來來往往，熱鬧非凡，這就是所謂鐵打的球隊，流水的球員。

3也許是早就知道了自己必然離隊的結果，林書豪并沒有將過多的精力投注到這方面。當NBA的自由球員市場風生水起時，他正在大洋彼岸的中國參與“用瘋狂·不負夏日”的活動。但僅僅48小時，他就從一名火箭球員變身成了湖人的一員。說起這人生的“劇變”，林書豪自己也承認這是一個巨大的“surprise”。

回憶起得知被交易時的那個夜晚，林書豪依然顯得很興奮，而興奮點正是意料之外的結局。事實上，從5月份開始，關于林書豪的交易傳聞就從未間斷過，而他本人也早就有了一定的心理準備。不過，在之前的“緋聞”球隊中，費城76人和雄鹿是兩大熱門，就連書豪自己也以為他會成為費城的一員。所以當他得知自己的下一站不是費城，也不是寒冷的密爾沃基，而是洛杉磯時，這完全是意料之外的驚喜。

加盟湖人，也就意味著林書豪將成為科比和納什的隊友，前者是聯盟最強的球員，而后者則是控衛位置上的大師，能和這樣的球員一起打球，這也正是讓書豪興奮不已的原因之一。“能和科比一起打球，這無疑是一個絕佳的機會。”林書豪說，“在科比身上，我能夠學到很多東西，但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我可以從他身上學習怎樣去贏得比賽。他已經拿過5次總冠軍，而我之前最好的戰績也就是打進季后賽。如何達到自己的目標，科比顯然是最合適的老師。”

除了科比之外，能和控球大師納什成為隊友，也讓林書豪充滿了期待。“納什是一個非常聰明的球員，他在場上充滿了智慧和想法，他的傳球總是能夠給隊友創造出機會，這些都是我需要學習的地方。”林書豪還表示，在納什身上不僅有出色的大局觀和傳球這些技術因素，他平時的生活飲食也一直恪守著職業球員的規范。如何做一名出色的職業球員，納什無疑是最佳的榜樣。“希望我的職業生涯結束時，能夠像納什一樣。”

而對湖人來說，他們應該感謝火箭的“無私交易”。湖人幾乎以“零代價”得到林書豪，還有一個首輪選秀權以及一個次輪選秀權。火箭如愿釋放了薪金空間，而湖人則得到了真正的實惠。首先，吃下林書豪的合同是湖人合理利用自己的薪資空間的理想方案。就目前而言，林書豪的到期合同保持了湖人在明年夏天及更遠的將來薪金空間的靈活度，交易來林書豪提高了明年夏天湖人與一位擁有相似水平的自由球員簽下多年長約的可能性。湖人得到的那個首輪選秀權，意味著他們重新獲得了在明年的選秀大會上挑選新援的機會。而更重要的是，林書豪確實是一個不錯的球員，他能為現在這支平庸的湖人帶來即戰力，而且他仍在不斷進步。《休斯敦紀事報》專家大衛·巴隆撰文分析了書豪在火箭的生涯，表示書豪進步明顯，但因為詹姆斯·哈登的存在，書豪的光芒被遮蔽了。前火箭球員馬特·布拉德也同意大衛·巴隆的觀點。“林書豪的光芒完全被哈登掩蓋了。”布拉德說，“當初火箭簽下他的時候，他們完全不知道自己之后有機會得到哈登。于是，林在火箭就像成了一塊拼圖，而且是大家廣為關注的拼圖，這對他來說是不公平的。”

“林書豪在他打球的每個階段都在為了不要被裁掉而努力奮斗。”布拉德接著說道，“當你像他一樣不斷地抗爭那么久的時候，你也會變得更強大。林來到休斯敦的時候，身背了很高的期望，而且他在世界各地都有球迷，這些人先是他的球迷，其次才是火箭的球迷。這些都讓他在面對職業生涯的種種考驗時變得更堅強。”

盡管在告別休斯敦時，林書豪沒有像當年離開紐約時一樣帶著“林瘋狂”的光環，但顯然，湖人得到的這個林書豪，比兩年前前往休斯敦的他要更為出成熟和出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