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纏足和緊身內衣所體現的中西文化異同

李炫霏 孫恩樂

（廣東工業大學 ,廣東 廣州 510000）

一、緊身內衣發展簡史

在十六世紀之前，受文藝復興的影響，寬松長袍被緊身束體的服飾慢慢取代。第一件真正意義上的緊身內衣誕生于十六世紀上半葉，鯨須、獸角等新型材料開始運用于制作緊身內衣。到了十七世紀，不僅僅是年輕女性穿著緊身內衣，男孩和女孩也都需要穿著緊身內衣，以達到端正身形、培養氣質的目的[1]。隨著市場經濟的發展與科技的進步，緊身內衣不再是貴族婦女的特權，鄉村的勞動婦女也會穿著緊身內衣，甚至在其勞作的時候。在新古典主義的影響下，帝政時期（1804-1825）的女裝去掉了緊身內衣和裙撐，恢復了古希臘式的寬松長裙。然而緊接著人們將新古典主義時期的現象看作是大革命時期的惡果，緊身內衣卷土重來，成為女性時裝中不可或缺的成分[2]。戰爭的爆發限制了緊身內衣的發展，連褲束腰衣和乳罩的搭配開始流行[3]，成為現代胸衣的前身。隨著人們思想觀念水平的提升以及女性地位和獨立性的提高，到了二十世紀后期，緊身內衣被更為健康的節食和鍛煉所取代，如今作為時尚元素活躍于時尚界[4]（圖1）。

圖1 緊身內衣的發展①

二、纏足發展簡史

纏足的起源眾說紛紜，但接受度較高的說法為南唐后主李煜命窅娘纏足跳舞，纏足便由此在宮中流行起來[5]，直至宋代才發展成為一種社會風尚。在北宋前期，纏足僅僅出現于跳舞時以帛裹足，使舞姿優美動人。在詞人對小腳的贊美下，至南宋時有平民開始效仿貴族女子纏足。宋代的纏足講究“弓”“纖”，比明清纏足略大[6]，足部形態與自然形態相近，大腳趾翹起，其余腳趾內收，令腳呈尖窄狀。明代延續宋代以纏足以瘦削為美的特征，并且發展出了一些厚底、高跟的鞋子來。至清初已具備了人們所熟知的纏足形象的雛形，相較宋代纏足，腳的前端不再上翹而成平的尖角狀[7]。纏足在清中后期發展至登峰造極，在女孩五歲左右，女性長輩將用布條將2～5趾下壓彎至足底，用線縫緊使腳背呈現弓形[8]。而為了更加突顯腳的小巧，出現了高底小鞋，增加了女性出行的困難（圖2）。在清末民初有識之士的呼吁中以及婦女解放運動的推動下，歷經千年的纏足終于被廢止。

圖2 纏足形態的發展②

三、緊身內衣與纏足的對比

雖然兩者的主要對象都為貴族女性，但緊身內衣的范圍更為廣泛，女傭女仆甚至勞動婦女也會穿著簡陋的緊身內衣來進行勞作，而纏足主要集中于漢族的貴族女子，勞動人民及少數民族鮮有纏足。眾所周知，纏足與緊身內衣都會對女性造成生理上的嚴重傷害。緊身內衣會嚴重影響人體的呼吸、消化、生殖和血液循環系統，輕則肌肉萎縮，重則導致內臟變形、窒息而死；而纏足則會使腳趾足弓骨折，腿部骨骼變形萎縮[9]，使女性行走不便，近似殘疾。

這種以傷害身體為代價的特殊審美在中西方并存，究其原因，有三點是共通的。首先女性地位和等級低，古時生產力水平低下，所形成的男權社會中“男主外，女主內”，意味著女性自主性低獨立性差，成為男性的附屬品，女性的地位和等級自然就低下，甚至淪為男性的玩物；其次為審美的影響，當一種審美被社會大多數人所認可和追捧時，人們便會主動或被動地去迎合這種審美，甚至不惜傷害自己的身體。小腳和細腰在當時所處環境下都屬于“美”的，被權力階層所喜好的，于是愛美的女性紛紛主動束緊腰部或足部，使自己不被社會潮流所拋棄[10]。緊身內衣和纏足還包含著性暗示，中有認為婦女不纏足就會強壯如男子使其丈夫不能制服的觀點[11]，西有同穿緊身內衣和褲子的女性就成為兩性人的笑話，說明它們都是女性性別的象征；比性別象征更進一步的則是性感的象征，腰越細腳越小的女人就越性感，由此能夠更加獲得男性的青睞，從而嫁入富貴人家[12]；同時，它們還是貞潔、婦道的象征。如果說寬大裙擺意味著松弛的道德，那么緊身內衣就代表嚴謹的道德，在束縛身體的同時也控制了性欲。女性纏足則會更會讓女性被禁錮在家中，斷絕了女性與家族外的人來往，從而使迫使女性更好地保持貞潔、遵從婦道。

而透過緊身內衣和纏足的不同，又可以看出中西方文化差異。歐美重視立體效果，追求強烈的視覺效果，因此注重圍度比例的協調，崇尚女性豐滿的“S”形軀體（圖3），希望能夠利用服飾來修飾和重塑女性的人體比例。此外，西方講究個體個性，女性將個人訴求體現在服飾中，通過緊身內衣來達到理想的身段，并爭先展示自己的軀體[13]。除此之外，當時的一些女性懷孕之后希望通過緊身內衣避免小腹的隆起，甚至達到墮胎的目的。而中國從傳統的審美的角度來看，更加崇尚平面感[14]（圖4）。就像傳統的中國畫注重精神意蘊，投射到女性上便是對陰柔氣質的偏愛，這與寬衣博帶的傳統服飾相協調，病態的走姿更能突出平面服飾的韻味。另一方面，纏足符合傳統道德要求，儒家倡導“三綱五常”，要求妻子服從于丈夫，女性服從于男性，纏足后女性出行不便，雙腳近似殘疾，只能依靠男性生存，使男權社會更加穩固。

圖3 米羅的維納斯③

圖4 清《梅花仕女圖》④

四、結語

緊身內衣和纏足都可稱為是為了達到某種目的和追求而對女性身體造成主動或被動傷害的行為，女性在社會生活中為獲得一席之地不得不損害身體的完整性，來換取男性的歡心與被社會道德所接納。到了如今社會，文化不斷發展，女性的地位變高，主體性得以保證，但仍然存在不少為了美、為了獲取關注而不顧身體健康的現象。雖然在不同地方其表現形式各不相同，但背后蘊含的社會文化卻有相同的地方，可以透過設計看到是否為進步、平等的文化，也可以通過當前的流行文化從而做出合適的設計。但就像緊身內衣與同纏足相配的小鞋、高底鞋一樣，適合文化背景的設計不一定就是進步的設計。作為設計師，不只是應把握文化傳統，更應當有未來的眼光，做出既符合人體健康又進步的設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