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烏斯蒂卡空難：調查30余年 依舊迷霧重重

龔燦

任何一起民航飛機事故或是空難調查，都需經歷非常專業的調查取證和嚴謹研究，其涉及機構和組織之繁多復雜，調查報告出爐時間之漫長，絕非一般交通事故所能比擬。縱觀戰后以來的民航飛機事故調查，大多歷經數年才結束，尤其是那些涉及武力與恐怖襲擊的空難事故更是錯綜復雜，迷霧重重，不少調查最后擱淺了之，有些調查即使經過30多年仍舊謎團重重。回顧20世紀80年代發生的幾次重大空難，其事后調查幾乎沒有一個是完美落幕。不少評論認為，馬航MH17航班的空難調查可能也會遭遇擱淺。

與大韓航空007航班、伊朗航空655航班、泛美航空103航班等空難相比，同樣發生在1980年代的意大利烏斯蒂卡空難顯得極為特殊，這場空難事故的調查延續30多年仍未停止，從政府到媒體到民間，仍在繼續發聲。同時它讓人們明白，即使找不到空難的肇事方，調查工作不給力或是出現疏漏的政府當局也會被當作賠款主體，向遇難者家屬提供賠償。即使空難發生時間早已超過法律訴訟時效，該來的審判還是會來。

2013年1月，意大利最高法院第一次就烏斯蒂卡空難作出裁決，以軍民雷達“未能確保天空安全”為由，要求當局賠償遇難者家屬。時隔32年之后，法院終于就這一空難給出了一份相當有力的答案。

烏斯蒂卡空難發生在1980年6月27日，意大維亞航空870航班（機型是DC-9型客機）從意大利中部城市博洛尼亞飛往西西里島巴勒莫時，在第勒尼安海的烏斯蒂卡島附近上空突然失事墜毀，機上81名乘客和機組人員全部遇難。

是什么原因導致了870航班的失事？意大利政府經過多年的調查，仍沒有給出一個官方的解釋或最終報告。政府官員最初解釋飛機可能是被恐怖分子的炸彈引爆，但隨后沒有任何恐怖組織站出來承擔責任。媒體不停向官方追問，但官方一直沒有給出更多的消息。

1989年，以參議員喬瓦尼·佩萊格里為首的議會委員會發表聲明稱870航班遭恐怖主義襲擊，并稱其為“烏斯蒂卡大屠殺”。由于肇事者不明，法院無法對案件進行審理。1990年，來自德國、瑞典和英國的獨立技術專家的調查報告則提出870航班是被右后側衛生間的炸彈引爆的。

1986年意大利政府出資100億里拉，雇用法國公司打撈沉沒在海底3500米深處的870航班，打撈起至少5000塊碎片，以及最重要的飛行數據記錄儀。1990年，他們據此調查得出的結論是：一架從西面靠近的飛機發射2枚半主動制導導彈擊中了870航班。調查取證顯示飛機爆炸是從外向內的，飛機殘骸的破壞狀況和導彈連桿戰斗部造成的典型破壞狀況相吻合，因此飛機被導彈擊落的可能性更大。而恰好1980年6月27日晚上第勒尼安海中停泊著法國克萊蒙梭號航母戰斗群和美國薩拉托加號航母戰斗群。當天的雷達數據顯示，烏斯蒂卡島附近至少有7架北約飛機，但北約發表聲明稱當天晚上在第勒尼安海沒有舉行任何軍事演習。后來，1990年的兩份調查報告都沒有被司法當局所采納。

與其他民航客機被擊落事件相似的是，空難事故調查過程中總是伴隨著陰謀論。在870航班墜毀21天后，一架利比亞空軍米格-23戰斗機的殘骸在亞平寧半島最南端的錫拉山脈中被發現。由此圍繞870航班墜毀事件至少有4個國家的身影：意大利、法國、美國和利比亞，由此衍生出來的各種揣測的精彩程度猶如好萊塢諜戰大片。有說法認為，法國戰機誤以為870航班是卡扎菲的座機而將其擊落，意大利當局出于石油利益考慮，與利比亞勾結，出賣了北約襲擊卡扎菲座機的計劃；蘇聯則認為870航班是被美國戰機擊落的；也有傳言說是利比亞領導人卡扎菲親自駕駛米格戰斗機擊落了這架以為載有美國總統的客機。

烏斯蒂卡空難之所以出現如此多的揣測，最主要的原因被認為是意大利官方調查不得力。由于意大利在空難事故調查中實行警方優先介入原則，警方與司法機構共同主導，而不是專業的航空運輸安全委員會（ANSV）負責。意大利官方調查主要是圍繞當時記錄雷達觀測數據的錄像帶，但錄像帶有遭到刪除和篡改的痕跡，其他監控記錄出現丟失或被毀壞，而且意大利國土防空軍并不配合調查。更匪夷所思的是，與墜機事件有關的雷達操縱員、戰機飛行員等關鍵證人陸續死于非命——車禍、自殺或是心臟病猝死。

1998年8月，負責調查烏斯蒂卡空難的檢察官要求以叛國罪起訴4名意大利空軍前將軍，指控他們在空難調查過程中故意隱瞞事實，誤導阻擾調查工作。同時檢察官還要求起訴6名意大利空軍軍官和士官，稱他們在空難調查過程中向檢察官提供了偽證。但最后這幾名軍方高級官員都被判無罪。

2007年，意大利前總統科西加突然公開宣稱，法國當時計劃襲擊飛經意大利領空的利比亞領導人卡扎菲的座機，誤認意大維亞航空870航班為襲擊目標。意大利政府和法院越來越傾向于認定是導彈擊落了870航班。2008年，意大利政府一方面下定決心繼續對空難追責，并向法國提出空難賠償要求，另一方面法院裁定國防部和運輸部對遇難者家屬提供1.27億美元的賠償。2010年6月，帕勒莫上訴法院以訴訟時效已過的理由駁回了政府為遇難者家屬提供賠償的請求。到了2013年1月，意大利最高法院駁回了國防部和運輸部的上訴。最高法院之所以做出如此判決是基于他們有更多證據推斷870航班是被導彈誤擊而墜毀。不過，870航班的墜毀還有不少謎團未解。

烏斯蒂卡空難發生半年之后，意大維亞航空公司宣布破產。這家誕生于20世紀60年代的民營航空公司，沒有躲過危機，后來成為意大利航空公司的子公司。2013年10月，法院決定作出新裁決，重新審定國防部和運輸部對意大維亞航空破產的責任。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