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洪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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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叫做州城的地方,其實早已沒有城廓的影子,只有湮滅在四野里的往事。
滿眼的莊稼覆蓋了泥土,當我站在一排青刺果樹后面,被晨露打濕的鞋子,用一種涼意告訴我,這個寧靜的村莊,在它的內(nèi)面和外面,都曾經(jīng)深藏著長長短短的歷史。只有當我用心去探尋的時候,它們才會在某些典籍里暴露出淡淡的痕跡來。而我的踏訪,卻被太多的玉米地,用它們修長的葉子一層一層在阻擋。它們在遮住我的目光的同時,也遮住了我對這個村莊的思索與想象。跟隨著一群人走進這個村莊,便走進了無處不在的樹蔭。散落在村子里的梨樹、核桃樹、柿子樹,都有著高大的樹身和濃密的葉子。在這個寂靜的深秋,果實掛滿了樹梢,村莊里彌漫著淡淡的甜香。房前屋后的草堆里,偶爾還會遇見逃竄的蜥蜴,在陽光下驚慌地躲避人們的腳步聲。
當我跟著那群人走進一戶農(nóng)家,站在那個小小的院子時,水泥地上落滿了馬糞和梨樹葉,幾只黃色或者褐色羽毛的土雞伏在稻草堆里,慵懶地覓食。屋檐下堆滿了農(nóng)具、糧食、塑料袋,薄薄地塵土覆蓋著這些堆散的物件,也覆蓋著青灰色的水泥地。幾枚梨子盛放在一個小竹筐里,熟透了的金黃色里彌漫著淡淡的甜香。主人從牛圈樓的枯草堆里爬出來,零亂的頭發(fā)上沾著草屑和灰塵,他從院子南面走過來,跟客人們含糊地打著招呼,然后竄進廚房,拎出一只包著紅色塑料處殼的保溫壺和幾只玻璃杯,放在我們這些散坐在他家屋檐下的陌生人之間的地上,轉(zhuǎn)身稍作四顧,便在窗臺上找到一袋茶葉,撕開封口,往每個杯子里抓上一小撮,然后依次往里面倒開水。……